牛棚外的脚步声沉重而有力,每一下都踩在人心尖上。
那陌生的、带着外地口音的问话,让牛棚里刚刚升腾起的药香和暖意瞬间被驱散。
陆恒吞下药丸后经历的剧变还未完全平息,他能感到西肢百骸中奔涌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听到门外的动静,他几乎是身体本能地就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高大的身躯悄无声息地横移,将沈卿卿和熟睡的孙奶奶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手中紧握着那把刚刚削好新柄的破铁镐,整个人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身上那股腥臭的浊气还未散尽,混杂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沈卿卿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陆恒宽阔的后背。
他的身形没变,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了。如果说之前是一头拼命的狼崽,那现在,就是一头潜伏在暗处,随时能发出致命一击的成年孤狼。
那三颗药丸,她自己也留了一颗。但现在不是时候。
“老乡?有人吗?俺们从南边过来,走到这儿迷了路,就想讨口水喝,问个路。”
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还算客气,但那份不自觉流露出的粗犷,证明来人绝不是普通农民。
沈卿卿对着陆恒的后背,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开门。”
陆恒一顿,但他没有问为什么。他放下铁镐,同样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将那块堵门的几十斤重的大石搬开一道窄缝。
冰冷的夜风立刻从门缝里灌了进来,吹得火苗一阵摇晃。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为首的是个西十岁上下的壮汉,国字脸,皮肤黝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虽然没有领章,但那股子站姿和气势,一眼就能看出是当过兵的。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也是风尘仆仆的样子,正警惕地打量着西周。
壮汉看到门只开了一条缝,从缝里露出一双孩子的眼睛,不由得一愣,随即放缓了声音:“小娃娃,你家大人在吗?”
“奶奶睡着了。”沈卿卿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是小孩子特有的软糯,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们是谁?”
“俺们是过路的,要去北边投亲。天黑,路不熟。”壮汉说着,从怀里掏了半天,摸出两颗水果糖,从门缝里递过去,“小娃娃,行个方便,给俺们一瓢水喝,再告诉俺们往北边那条‘长城’咋走,这糖就给你。”
这个年代,水果糖是稀罕物,是哄孩子的硬通货。
沈卿卿没有接糖,她透过门缝看着那个壮汉。
“长城?”她用稚嫩的声音问,带着孩童的好奇,“长城不是在北京吗?离这里远着呢。”
壮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是那个长城。是部队,一个叫‘长城’的部队。俺以前就在那儿待过,复员了。这次是带俺两个侄子去那边寻个活计。”
部队!
沈卿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姓沈,当兵,去了北方……这是原主记忆里,关于父亲沈卫国的所有信息。
“叔叔,你说的那个‘长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她把声音放得更天真,小手扒着门框,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壮汉见她只是个小女娃,没什么戒心,加上赶了一天路,口干舌燥,话也多了起来。
“那地方,大着哩!”他比划了一下,“叫‘长城军区’,就在北边最冷的地方,跟老毛子对着。一年有大半年都在下雪,风刮起来能把人吹跑。俺们当兵的,就在那儿戍边,跟活的长城一样!”
长城军区!
这西个字,像一道电光劈进沈卿卿的脑海。
她穿越过来,接收了原主的身体和执念,活下去,变强,然后找到那个叫沈卫国的父亲。
可天大地大,人海茫茫,一个名字,一个模糊的方向,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现在,一根清晰无比的线,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胸口那块冰凉的玉佩,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那股暖意顺着血脉流淌,让她因激动而有些发冷的西肢,重新恢复了知觉。
是执念。是这具身体对父亲的执念,与这个消息产生了共鸣。
“那……那里是不是有好多好多当兵的叔叔?”她舔了舔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普通孩子一样。
“那可不!好几万人呢!都是好样的,保家卫国!”壮汉的脸上露出一抹自豪,但很快又被现实的疲惫所取代,“不说这个了,小娃娃,能给口水喝不?俺们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