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整个红星生产大队都沉浸在饥饿与疲惫交织的睡梦中,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划破死寂的夜空,显得格外凄厉。
猪圈里,沈卿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她没有睡,也睡不着。
她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幼豹,看似安静,实则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她在等待,等待一个信号。
终于,远处传来了一声模糊而沙哑的鸡鸣。这是村里养鸡人家的头遍鸡叫,时间大约是凌晨西点左右。
就是现在!
沈卿卿一个激灵,瞬间坐了起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怀中掏出那个用破布包裹的鸡蛋。
布包打开,在微弱的星光下,那个滚圆的、带着斑点的鸡蛋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它不仅温热,而且沉甸甸的,承载着王大娘的眼泪和一个普通农村妇人所能付出的、最极限的善良。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粗糙的蛋壳,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将会无比艰难。她将独自一人,面对饥荒、严寒,以及比野兽更可怕的人心。
这一个鸡蛋,或许是她未来几天里,唯一能补充蛋白质的食物。
她需要这股力量。
她不再迟疑,用两只小手捧着鸡蛋,在地上铺着的石块上轻轻一磕。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蛋壳裂开了一道细缝。
一股独属于熟鸡蛋的、朴实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入她的鼻腔。
这股香气,对于一个饥肠辘辘的人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沈卿卿的唾液在瞬间疯狂分泌,胃部也发出了抗议的痉挛。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剥开蛋壳。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破碎的蛋壳被她拢在手心,没有让一丁点碎屑掉在地上。
很快,一个光滑、、完整的蛋白,呈现在她眼前。
在穿越过来的这段日子里,她吃过野菜,啃过窝头,喝过馊米汤,甚至生吞过葛根虫。
她的味蕾,早己忘记了什么叫做“美味”。
而此刻,这个平平无奇的煮鸡蛋,在她眼中,就是无上的珍馐。
她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先将蛋白掰下一小块,放进了嘴里。
牙齿轻轻一碰,那Q弹的口感便在舌尖上绽放。
没有加任何调料,只有鸡蛋本身最纯粹的、淡淡的咸香和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