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府不愧是百年勋贵之家,府邸比威远侯府大了不知多少倍。
一路行去,只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梁画栋巧夺天工,奇花异草遍地皆是,潺潺流水绕屋而行,走了约莫半刻钟的功夫,才堪堪走到前后院的交界处。
后院的出入口处,一位穿着杏色衣裙的女使早已候在那里,见了罗念君,连忙敛衽行礼,语气恭敬:“罗小姐安好,我家小姐正在后花园习武,奴婢这就带您过去。”
罗念君颔首应允,跟着女使穿过一道抄手游廊,便来到了程非烟的院子。
这院子与别处的精致婉约不同,处处透着一股英气。
空地上立着一杆红缨枪,旁边还放着几个石锁,而程非烟正穿着一身利落的湖蓝色劲装,手握长枪,在空地上耍得虎虎生风。
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咻咻”的锐响,她的身姿矫健如燕,腾挪跳跃间,裙摆翻飞,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见疲态,反而愈发神采飞扬。
引路的女使不敢上前打扰,只站在不远处,压低了声音,恭敬地朝着程非烟的方向回话:“小姐,威远侯府的罗大小姐来了,在前院的凉亭里等着您呢。”
程非烟正舞到兴头上,听得这话,手中的长枪猛地一顿,随即手腕轻转,枪尖稳稳地戳在地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她听到自己的好姐妹来了,眉眼瞬间弯了起来,脸上漾开灿烂的笑容,随手将长枪丢在一旁,又卸下绑在脖子上用来固定头发的青色布绳,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
一旁候着的丫鬟碎玉连忙递上一方干净的手帕,程非烟接过,一边擦着额角的汗珠,一边大步流星地朝着前院的凉亭走去,脚步轻快,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雀跃。
“念君!你可算来了!”刚走到凉亭外,程非烟便扬声唤道,语气里满是欣喜。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一把拉住罗念君的手,将她按在石椅上坐下,眉眼弯弯地上下打量着她,“怎么,看你的脸色不太好,昨晚休息的不好吗?”
罗念君望着她明媚的笑脸,心头的沉郁似乎消散了些许,轻轻摇了摇头:“无事,不过想了些事情,睡不着觉罢了。”
说话间,碎玉端着一个描金茶盘从旁边的小厨房里走了出来,茶盘上放着两只白瓷茶杯,袅袅的茶香四溢。
她将茶杯轻轻放在两位小姐面前的石桌上,动作轻柔,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程非烟端起茶杯,却并未饮下,只是抬眼朝着碎玉使了个眼色。
碎玉心领神会,连忙转身,将院子里洒扫、浇花的几个小丫鬟全都遣了出去,又将院门关得严严实实,这才快步走向墙角的一处小冰窖,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搬出一个双层的楠木罐子。
那罐子的做工极为精巧,外层与内层之间留着空隙,里面填满了碎冰,用以保持低温。
而最里面的小罐子里,放着的正是罗念君心心念念的冰蚕丝。
碎玉将罐子稳稳地放在石桌上,轻轻掀开盖子。
罗念君连忙探过头去,朝着罐子里望去,只见罐中铺着一层雪白的冰晶,冰晶之上,缠绕着几缕莹白剔透的丝线,那丝线细如发丝,却泛着淡淡的寒光,正是世间罕见的冰蚕丝。
而在那些丝线上,竟还卧着几只通体雪白、形似春蚕的小虫子,它们正慢悠悠地啃食着罐中的碎冰,一边啃食,一边吐出莹白的丝线,丝线落在冰晶上,又瞬间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看得人啧啧称奇。
“这是?”罗念君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由得低呼出声,“冰蚕?”
上一世,她只曾见过冰蚕丝织成的锦缎,却从未见过冰蚕的模样,更别提亲眼瞧见冰蚕吐丝的奇景了。
程非烟见她这副惊讶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这冰蚕和冰蚕丝,我特意让碎玉亲自照料的,一日三餐都盯着,绝不会出半点差错。你且拿去,放心用便是。”
说着,她便要将那罐子整个塞进罗念君的怀里。
罗念君却微微蹙眉,伸手拦住了她,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这……这冰蚕太过珍贵,我只要冰蚕丝就够了,冰蚕还是留在你这儿吧。”
“哎,你这是什么话。”程非烟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依旧爽朗,“这冰蚕放在我这儿,也不过是养着玩,发挥不了什么大用处。把它交给能真正派上用场的人,才不算埋没了它的价值。你都拿去吧,莫要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