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非烟立在人群外围,素白的指尖捏着那只青布钱袋,指尖微微用力。
她先是将钱袋子边角的褶皱细细理平,又伸出另一只手,用袖口轻轻拭去上面沾染的点点灰尘。
那灰尘是方才小偷慌不择路时,蹭到地上的泥尘,沾着几分市井的烟火气。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眸看向面前那位面色发白的夫人,语气平和得像一汪春水,听不出半分波澜,“夫人,您快看看,这钱袋子可是您的?再数数内里的银钱,可有丢失?”
阳光透过茶楼雕花的木窗,落在程非烟的侧脸上,将她鬓边的珍珠流苏映得熠熠生辉。
她身姿亭亭,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的关切,让人见了便心生安定。
那夫人本是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揪着腰间的素色罗裙,此刻见了那只熟悉的青布钱袋,眼睛陡然一亮,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钱袋子抢过,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手臂箍得死紧,生怕稍一松手,这钱袋子便会再次不翼而飞。
她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方才被小偷抢钱时的惊慌,还未从眼底完全褪去。
周围的看客还未散去,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目光落在夫人和那只钱袋上。
夫人恍若未闻,颤抖着手指摸索到钱袋的绳结,哆哆嗦嗦地解开。
袋口一松,里面的碎银子和铜钱便“哗啦”一声,一股脑倒在了她摊开的手心里。
阳光照在银锭上,泛出细碎的光。
她低下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掌心的银钱,一枚一枚仔细地数着,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数目,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无比的认真,“一、二、三……十五文铜钱,还有这块碎银子,是……是三钱七分……”
她数得极慢,每数一枚,眉头便舒展一分。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跟着静了下来,连茶楼里的说书声都弱了几分。
片刻之后,她数完最后一枚铜钱,猛地抬起头,重重地松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又长又缓,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方才还紧绷着的肩膀垮了下来,脸上的惊慌之色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激。
她捧着银钱,快步走到程非烟、罗念君和裴现三人面前,深深福了一躬,腰弯得极低,发髻上的金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眶微微泛红,显然是激动到了极点,“还好还好,钱袋里的银子和铜钱一个子儿都没少!多谢三位好心人仗义相助!”
说罢,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站着的茶楼掌柜。
那掌柜是个微胖的中年汉子,方才也跟着众人一起围观看热闹,此刻见夫人望过来,连忙堆起笑容。
夫人对着他,语气十分爽快,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利落劲儿,“掌柜的,今日这三位公子小姐在茶楼的所有消费,都算在我头上!”
话音未落,她便撩起腰间的素色裙摆,从里面的暗袋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银元宝。
那银元宝约莫有五两重,泛着莹润的光泽,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一看便知是成色极好的官银。
夫人将银元宝塞进掌柜手里,掌心的温度透过银锭传过去,带着几分暖意。
她对着掌柜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都透着真诚,又补充道,“这银元宝您拿着,够付三位的茶钱了,剩下的,就当是赏给店里的伙计们,多谢你们方才仗义出手,帮着拦下那小偷。”
掌柜的握着那银元宝,只觉得手心沉甸甸的,不仅是银子的重量,更是这份慷慨的心意。
他原本就有些圆润的脸,此刻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眼角的褶子挤成了一团。
他对着夫人连连作揖,身子弯成了虾米,嘴里不停地道谢,“多谢夫人!多谢夫人慷慨!您放心,小的一定把您的心意传到,保证让伙计们都感念您的恩德!”
说罢,掌柜的不敢耽搁,生怕慢了半分拂了夫人的意。
他立刻转过身,拔高了嗓门,朝着茶楼后院喊了一嗓子,“来人!把那两个愣头青给我叫过来!”
话音刚落,便见两个壮丁从后院快步走了出来。
这两人皆是膀大腰圆的汉子,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要粗,脸上带着几分彪悍之气,一看便是练家子。他们走到掌柜面前,躬身行礼,“掌柜的,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