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一连几日,罗念君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那日她不慎淋了雨,受了风寒,发了高热,好不容易才退了烧,身子却依旧虚弱得很。
祖母心疼她,生怕她再受了凉,落下病根,便特意派了身边最得力的嬷嬷丹荔过来守着,千叮万嘱,不许罗念君偷摸下床出门半步,只让她在屋里安心静养。
这日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床上,罗念君披着一件素色的锦缎薄被,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枝头上叽叽喳喳的麻雀,心里早就痒得不行。
她扭了扭身子,看向立在床边的丹荔,语气带着几分哀求:“好丹荔,好姐姐,你就让我出去逛逛吧。你瞧,外面的太阳这么好,晒着多舒服啊。我保证,就只在院子里走走,绝不踏出汀兰院半步,更不会再受凉了,好不好?”
丹荔生得一副软弱的面容,性子却最是严谨刻板,只听老夫人的话。
她闻言,脸上没有半分松动,只是淡淡笑了笑,随即敛了笑意,声音冷硬地回道:“大小姐,恕奴婢不能从命。老夫人有令,您的身子尚未痊愈,必须好生静养,一日不痊愈,您便一日不能下床。”
丹荔的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罗念君看着她这般不近人情的模样,心里顿时堵得慌。
她委屈地努了努嘴,撇了撇嘴,不甘心地重重叹了口气,猛地往后一倒,躺回了柔软的锦被里,后脑勺撞在枕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姐!”一旁的贴身丫鬟青芷见状,吓得心头一跳,连忙上前两步,心疼地喊了一声,伸手想去揉一揉罗念君的后脑勺,生怕她摔疼了。
罗念君抬手挥开青芷的手,声音闷闷的:“我没事,不用管我。”
她仰面躺着,一双杏眼直直地盯着床顶的青纱帐,帐上绣着的缠枝牡丹在她眼里渐渐模糊。
这几日天天躺在床上,吃了睡,睡了吃,浑身的骨头都快要躺散架了,她觉得自己再这么躺下去,怕是真的要躺出病来了。
窗外的春光正好,花香阵阵,她却只能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屋子里,连院子都踏不出去半步,这般日子,简直比坐牢还要难熬。
就在罗念君恹恹欲睡,满心烦躁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声音洪亮,隔着门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我看看是谁这么大胆,竟敢想着偷偷跑出去呢?”
这声音,正是罗老夫人的。
丹荔和青芷听得声音,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到门口,恭敬地垂下双手行礼:“老夫人安。”
门帘被丫鬟撩开,罗老夫人拄着一根嵌着翡翠的拐杖,缓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织锦褙子,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赤金镶珠的发簪绾着,脸上虽有皱纹,却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得很。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端着托盘的女使。
那女使端着托盘走到床边,躬身行礼,声音轻柔:“大小姐,您的药熬好了,请趁热喝吧。”
罗念君循声望去,只见托盘上放着一个青灰色的粗瓷茶碗,碗里装着满满的棕黑色药汁,那股子苦涩的中药味混杂着些许药草的腥气,瞬间弥漫开来,钻入鼻尖,难闻得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秀眉一蹙,连忙抬手捏住了鼻子,眉头皱成了一团,语气里满是抗拒:“太苦了,这药简直苦得钻心,我不喝了,你快把它拿走!”
她说着,还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仿佛那碗药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罗老夫人见状,却半点不恼。
她走上前,从女使手中端过那碗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勺,轻轻舀起一勺药汁,放在唇边吹了吹。
她抬眼看向罗念君,语气带着几分威严,却又透着慈爱:“傻孩子,良药苦口利于病。这药虽苦,却是治你风寒的良方。你听祖母的话,眼睛一闭,一口气就喝完了,莫要耍小孩子脾气。”
她说着,将药碗递到罗念君手中,又笑着补充道:“你放心,祖母早有准备。我今早特意让房妈妈去城南的老字号铺子里,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糖桔饼。只要你把这碗药喝完,就能吃上甜滋滋的糖桔饼了,好不好?”
罗念君捏着鼻子的手一顿,看着碗里那黑漆漆的药汁,又听着祖母的话,脸上露出了几分纠结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