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若舒打好结,抬眸看他:“王爷不怪妾身擅作主张?”
“怪。”晏寒征忽然伸手,拭去她颊边一点溅上的血污,“但更庆幸。若没有你,这些蛀虫不知还要喝多少血。”他收回手,指尖残留她皮肤的微凉,“只是下次,提前告诉本王。至少……让玄影暗中护着你。”
四目相对,烛火噼啪。
远处传来灾民领到新粮的欢呼声,与这里的静谧恍如两个世界。
裴若舒别开眼,收拾药箱:“青龙山那边,王爷打算何时动手?”
“三日后子时。”晏寒征起身,望向窗外漆黑的山影,“刘承宗会亲自押粮下山,与二皇子的人交接。届时人赃并获。”他回身,“你留在行辕,别去。”
“妾身要去。”裴若舒也站起来,目光灼灼,“叶清菡认得我。只有我去,她才会露头。那份炸堤的铁证,必须亲手拿到。”
两人对峙片刻,晏寒征终是妥协:“好。但你必须跟在玄影身后,不许往前冲。”他自怀中取出一枚乌木哨,“遇到危险,吹响它。本王会听到。”
裴若舒接过还带着他体温的木哨,握紧。
外头传来更鼓,三更了。
“王爷早些歇息。”她福身告退,走到门边时,忽然轻声道,“今日……多谢。”
门扉轻合,晏寒征着臂上缠得一丝不苟的绷带,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深不见底。
而此刻的青龙山寨,叶清菡正对镜贴上最后一片人皮面具。
镜中人温婉秀美,与从前判若两人。
她拿起桌上那本真正的炸堤账册,封皮上“宇文琝”的私印猩红刺目。
“裴若舒……”她对着虚空轻笑,“这次,看是你的药快,还是我的毒快。”
窗外,山风呼啸,如万鬼哭嚎。
深秋的寒风卷着腐臭气息掠过鄱阳府,裴若舒站在临时医棚外,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眼前景象比洪水肆虐时更令人窒息,原本拥挤的灾民安置区此刻死寂如坟场,草席覆盖的尸首从棚内蔓延到官道,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正徒手刨着泥坑想埋葬母亲。
“小姐!“豆蔻连滚爬爬冲过来,面纱被冷汗浸透,“东区今早又死三十七人,陈太医说是戾气入体,要放血疗法!“
她指向远处,只见几个医官正按着挣扎的病患在颈侧割开血口,暗红液体喷溅在黄土上。
裴若舒瞳孔骤缩。她想起前世这场大疫中,正是荒唐的放血疗法加速了疫情扩散。“立刻拦住他们!“她解下腰间玉佩塞给豆蔻,“去请平津王亲卫,就说我有遏止疫情的要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