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续道:“既如此,父不妨反其道而行。”
“反其道?”裴承安不解。
“正是。”裴若舒颔首,“父明日回部,可主动向尚书请缨,要求彻查近年所有涉考评争议旧案,尤与二皇子门下官相关案例。同时,奏请完善考功细则,将考评标准细化公开化,减人为操作空间。”
裴承安吸凉气:“这……非置己于风口浪尖?更招人恨?”
裴若舒唇勾冷笑意:“父,此时越退缩,彼越紧逼。您主动求清查旧案、完善制,似揽事,实以退为进。此举一可向陛下上官表您秉公办事、不惧艰险态;二可打乱二皇子部署,让其人不敢轻在考评做手脚,因一旦出事,首查即旧案;三可借机将模糊地带厘清,立规矩,长远对吏部、对父皆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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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观父若有所思,补充:“当然,此事需巧妙。父可联几位素刚正同僚同上书,成声势。
清查旧案时,务证据确凿,依法规,不留构陷口实。至细则,可多请教外祖父部里经验老吏,求稳妥周全。”
裴承安听女条理清晰、步步为营析,心慌茫渐被清晰思路代。
他惊看女,似首识其政治才远见。此岂深闺少女能有见识?
然,风暴眼外,暗流更诡。
静心庵,地牢深处。
叶清菡形销骨立于黑暗中,怨毒如淬火。
裴若舒!二皇子殿下定已知我讯!尔等死期近矣!她不甘就此沉寂!送饭哑尼成唯一希望。
连日观察,她发现哑尼虽哑,却似识得几个简单字,且每日送饭路线固定经一小院,院墙有缝隙通外!
一个疯狂计划成形!她需将更具体讯息送出!
何物为介?她目光落于每日盛斋饭的粗陶碗上!碗底!她可趁哑尼不备,以尖利石片在碗底刻划更复杂暗号!指裴若舒特异处!风险极大,但值得一搏!此垂死反扑,是她最后、最危险的战斗力!
裴府兰芷院,沈兰芝坐立不安,朝堂风波令她心悬。
她至女儿房中,见裴若舒正对灯看账册,侧脸静肃。
沈兰芝心一疼,坐女侧,握其手,忧道:“舒儿,今日朝上……你父亲他……二皇子势大,我们……”
语带哽咽,是为母者对家族命运的深切忧惧,亦有一丝对强大皇权的本能畏怯。
裴若舒反握母手,力道温暖坚定,目光清亮看母:“母亲宽心。陛下圣明,未偏听。外祖父在朝亦非无根基。且,”她语转低却自信,“父亲非孤军奋战。今日平津王殿下午朝所言,便是态度。我们只需固守内宅,稳扎稳打,父亲在前朝方能无后顾之忧。风雨虽急,然我裴家根基犹在,非轻易可撼。”
她拿起一匹新送到的湖绉,笑问,“母亲看此料子给父亲裁件春衫可好?颜色稳重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