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
黑色保时捷几乎没有停留,平滑地驶离停车区,转瞬间便融入街道的夜色,消失不见。
便利店的老板呆呆地站在收银台后,手里还捏着准备记录的交接班本。玻璃门上的风铃因为刚才的开关轻轻晃动,发出零星的脆响。
“诶——?!”
她终于发出了一声完整的、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呼。
织田君?和那辆车?那个看起来就非常、非常贵的车?和里面看起来非常非常贵的人?
她的脑子瞬间被各种街头小报和电视剧里的情节塞满。有钱人的特殊癖好?秘密交易?不可告人的关系?
但很快,她又想到他平时那种勤恳、沉默、甚至有些过于“普通”且朴实的样子。
“难道……”她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复杂起来,“织田君长得……其实挺高的,五官嘛,仔细看也挺周正……是那种,嗯……富婆会喜欢的类型?”
这个解释似乎让她自己说服了自己。毕竟,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理由,让一个开着那种车的人,深夜来这种地方,接走一个在便利店打黑工、时薪低到离谱的男人呢?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开始清点今天的零钱。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可是……如果真是那样,织田君为什么还要来这里,为了这点可怜的薪水辛苦轮班呢?这个价格,只有真的走投无路、没有其他选择的人才会接受啊。
窗外,夜色更浓。那辆古董车带来的短暂波澜,如同石子投入死水,很快平息。便利店依旧亮着苍白的光,照着空荡的货架和女人疲惫却坚韧的脸。
而驶远的保时捷车内,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沉默的风景。
驾驶座上的人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抬起右手,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又稳得像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的确是演练良多。
□□M92F的枪口,在车内昏暗灯光下毫不留情地抵上了副驾驶座上男人的下颌。
枪口压着皮肤,传来坚硬的凉意。
琴酒的脸转了过来。锐利而俊美,眉目间似笑非笑,绿眼睛在仪表盘幽微的蓝光和窗外的路灯映照下,流淌着某种近乎妖异的冷光。
嘴唇殷红,好像是被烫了一下,甚至有一个地方青紫了一块,显露出几分妩媚来,让人忍不住去想是怎么造成的。
“我之前,给了你太多犹豫的时间了。”
织田作之助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因为枪口顶住要害而下意识地后仰或绷紧。他就那样坐着,高大的身躯在副驾驶座上显得有些局促,但姿态是放松的。
“现在,”琴酒微微偏了偏头,银发滑过肩头,那点似笑非笑的神情加深了,像刀锋上凝着的一滴寒露,“只有两个。”
“死。”
“或者,清除记忆。”
空气仿佛凝固了。
织田作之助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惊讶都欠奉。
他平静地迎视着琴酒的眼睛,仿佛抵在下巴上的不是能瞬间夺走生命的武器,而只是一支有点凉的钢笔。
“你恢复正常了,琴酒。”织田作之助很平静的说。
琴酒眼底那点流转的光凝滞了一瞬,随即,某种更鲜明的、近乎戏谑的神采迸发出来,像是是一种带着玩味和探究的、危险的生动。
“怎么?”琴酒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耳语的亲昵感,与枪口的冷酷形成残酷的对比。
“后悔了?没在我状态……不对劲的时候,”琴酒斟酌了一下用词,语气里带着清晰的嘲弄,“给自己争取一个好点的‘答案’?”
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呆毛也跟着垂下来,动作牵动了脖颈的皮肤,能更清晰地感受到琴酒的枪口的形状。
“没有。”织田作之助的回答简短。然后思考了一下如何表述自己的想法,然后开口道。
“只是,我以为,你会说:‘加入组织,或者死。’”
他其实很早就微妙地感觉到了琴酒身上某种精神状态的……不同。
因此,对于今天上午琴酒在混乱中给出的在可能是他自己认知里几乎是温柔的提议,并且没有威胁的、关于“清除记忆”的言论,织田作之助并不喜欢,但也谈不上意外。
而现在,枪口之下,琴酒清醒、冰冷、带着戏谑的威胁,给出的选项依然是“清除记忆,或者死”。
在织田作之助看来,这本质上,和上午并没有区别。
一样让他感到微妙的不高兴,但是没有理由可以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