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翳渐浓,吞尽半轮残月,天光如被揉皱的鲛绡,泛着冷青。风过回廊,卷起几片枯荷,残香混着土腥气。
屋内灯影摇曳,苏婉己经用过了晚膳闲着无事,便在教秋月习字。她听见了风声,便走出了屋子?,伫立在廊下,仰见天光如裂——雨将至,而秋己凉。
“姑娘,要下雨了,外面冷,回屋子去吧。”秋月本在习字,但见苏婉出来?了,便放下了笔,拿了件披风过来。
“你的字写完了吗?”苏婉道。
“还未。”秋月回道。
“你去写吧,我无事,刚刚喝了药,屋子里一股子药味,出来透透气罢了。”苏婉挥了挥手示意秋月回去继续写。
她则静静的站在那,她己从若梅手中弄到了路引,只是宋闻璟权势滔天,在现代还有官官相护,更遑论古代,是以她只怕自己没跑出多久就又会被抓回来了。
若真不想被抓,最保险的法子便是诈死,可她连出这宅子都尚且困难,又能去哪里找人帮忙呢?想到这苏婉只觉得头更疼了。
“此病需静养,切不可受风。你还站在这院中吹风,莫非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不成?”宋闻璟今日在苏婉这受了气,本不想过来,可他自己也不知为何还是来了,一进院子,便见苏婉一袭白衣站在院中,长发散落在身后,月光冷,照得她唇色淡如雪上灰烬,一片片的落叶衬的更加凄凉。
正在屋中习字的秋月,走了出来,见宋闻璟来了,当下便有些战战兢兢。
“你是怎么伺候的?”宋闻璟见苏婉不语,便又对着秋月斥责道。
秋月本就有些怕宋闻璟,见其训斥,当下便跪了下去“求爷恕罪,姑娘说满屋子的药气太难闻了,这才出来透回气。”
宋闻璟闻言便有些不耐,在他们这等人眼中,主子若不好,必是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伺候的不尽心,见秋月还在这狡辩,当下便沉了脸道“拉出去,打上十板子,再狡辩一句,再加十板子。”
苏婉难得露出了个好脸色,语气中带些笑意道“爷,您若是看我不顺眼,打我骂我就是了,她不过是听从我的吩咐罢了,不过是出来透透气,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经了昨日那一遭,她己经想明白了,宋闻璟这个人毫无下限,一旦被激怒,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她现在又无法从他手中逃脱,倒不如趁着他如今还愿意哄着自己,多加谋划利用,说不得那日她便真能彻底逃离,心态一转变,苏婉到也难得对他露了个笑脸。
宋闻璟见此情形,他虽不知苏婉心中到底在筹谋什么,但她如今既然愿意伏低做小,那他自然也不会驳了她的意,左右她也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只是不知她这次又能装多久?
“既如此,那便罢了。”宋闻璟伸手要拉苏婉,苏婉亦十分配合。秋月从地上起来,赶忙去厨房准备茶水和点心。
“你在练字?”宋闻璟进来,便见了桌子上放着笔墨,开口道。
“是,爷,只是写的有些不好,让爷见笑了。”苏婉笑着接话道。
“这桌子上似有两人笔迹。”宋闻璟随手拿了几张扫了两眼道。其一显然是初习者,字写得支离破碎,另一则是簪花小楷,虽略有可取之处,然实难入宋闻璟之眼。其字乃书法大家亲授,所学为楷书,笔力端庄沉稳,规矩严谨中又透着几分洒脱,较苏婉之字实强上数倍。
“爷,好眼力,还有一个是秋月写的,我左右闲着无事,便教她认几个字打发时间罢了。”苏婉柔声道,她并未打算瞒着他此事。
“你倒是好心。”宋闻璟语气中带着些意味不明,从见她第一面便是如此,最喜欢帮扶这些无用之人,也不知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若能将这心思放在他身上,说不得日后还能多给她些体面。
“你这字教人着实有些拿不出手,爷指点你一二如何?”他这几日只见苏婉的冷脸了,如今难得见个笑脸,倒也愿意陪她演上一番,且看她何时沉不住气。
“爷愿意指点我,自是我的荣幸。”苏婉心中明明气的要死,面上却仍是一副顺从的模样。
烛火在白釉莲瓣座灯台上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粉墙上,忽长忽短。宋闻璟执起苏婉的手,指尖抵住她的腕骨,笔锋在宣纸上拖出一道颤抖的墨痕。
“笔要正,心要静。”他声音低沉,带着夜露般的凉意,“你握笔如握刀,倒像在防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