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在寂静的光影下飘散得更远,没有放任自己再继续想下去,秦诺及时回神,无声走向一侧,先调暗落地灯灯光,将亮度降至最低,又拿起沙发上被她在临走之前叠得整齐的薄毯。
毯子被她轻轻抖开,她自己却反而绷紧身体,再一次俯下身去,将它盖在温兰初身上时特意屏住呼吸,似是担心自己呼吸声沉重而吵醒了眼前这个正在熟睡的人。
发丝上有异样出现,她意识到自己头上这顶本就没有扣牢的干发帽已有散架之势,以免它落在温兰初身上,她立即又在第一时间站直身体,抬手将纽扣系上。
这一动作,比前一次流畅丝滑得多,一气呵成。
无意之中一个抬眸,她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了墙面上,站着的躯体如庞然大物般,展开臂膀张开獠牙,带着她幻视出的邪恶笑容,将要一口吞噬倚靠在沙发上可怜弱小的温兰初。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想象力这么丰富了?我哪里是邪恶的庞然大物,温兰初又哪里弱小无助了?
秦诺盯着墙上的影像,不由勾了勾唇。
最后看了一眼,她脚步无声,又往浴室方向走去。
此刻,她心中欲|望骤增,不想让温兰初从自己家离开,从自己身旁离开。
又或许,其实早在她拉着温兰初的手带她进来时,她心中就已产生这个念头。
或许她,早就不想让温兰初离开自己了。
她并不想去打搅温兰初的睡眠,可她心中清楚,自己不得不,要在一会儿唤醒温兰初。
隔着一扇玻璃门,吹风机的轰轰声被阻隔了部分,轻微不少,门内的人心中急切,也想尽量吹得快一些。
未过多时,秦诺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打开了门,她走出去,前往的方向却并不是客厅,而是拐了弯,通向另一侧的卧室。
走到床边,她如刚才抖开毯子那样,又将叠好的被子铺陈开,盯着眼前这张床,却又发起呆来。
她素来习惯在床上多放一个枕头,也方便她坐在床头时多垫一层软物,现在这个枕头,也正好能派上用处。
多余的被子与被套倒不是说没有,但早被她收起来“藏”在柜中已有段时间,没有晒过太阳,今晚拿出来用自然不行。
那就只好这样了……她心想。
她与温兰初还未曾共同盖过一条被子,她不知道温兰初是否会愿意。
心中仍在打着鼓,可她内心也仍跃动着一个想法:
她想……留住温兰初-
这是秦诺第三次站到温兰初双腿之前,弯下腰去,迟疑着抬起手,在对方肩膀上尽可能轻地拍了两下。
“温兰初、温兰初,起来啦,太阳晒屁股喽……”秦诺双唇几乎覆上温兰初左耳,低声轻语着。
酥酥|麻麻的声音如羽毛拂过,直往温兰初耳道里钻,温兰初慢慢睁开眼,浓密长睫如扇展开,眼神却有些迷茫。
她缓了两秒,视线逐渐清明起来,终于明白,原来自己终是未能抵挡那阵来势汹汹的倦意,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只是不知道,她这一觉睡了有多久。
她视线往左偏了偏,入眼即是秦诺一头披散着的蓬松长发,几乎贴上她的脸,发丝间还弥散着一股应是不多时前才刚涂抹上的,淡淡的洗发露芳香。
秦诺这是在做什么?她心中正困惑着,忽然听到耳畔又传来声音。
“温兰初,醒醒。”
秦诺似乎没有注意到温兰初已经醒来,又轻唤她一声。
秦诺,但凡你看我一眼呢……
温兰初抿唇莞尔,轻声开口提醒眼前人,“我已经醒了,秦诺。”
秦诺抬头,朝温兰初眨了两下眼,“行,那准备准备吧。”
话未被秦诺说得完整,温兰初心中却有数,知道后半句就该是:我送你回去。
方才睁眼醒来就能看见秦诺出现在自己眼前时的喜悦顷刻间崩塌,她笑容僵在唇边,却仍竭力克制住,朝秦诺体面又一笑,“好,那我走了。”
若醒来就该离开,倒不如不要睁开眼。
失落拽着温兰初从半空往下坠,她快速整理好心情,下意识想要抬手,却发现自己双手都被藏匿在一张软和的毛毯之下,不由又停下动作,垂眸看向这张盖在自己身上的毛毯。
她对这张复古色毯子的印象还停留在两周之前。
那日吃过秦诺做的午饭,秦诺便带着她去她们小区里散步一圈,下午的时间里她们两个人就坐在这张沙发上,中间隔开约莫两拳距离,各盖毛毯一边,在电视机上播放了一部影片。
从头至尾,她们便是如此,谁都不曾往中间靠近,却又时常偷偷瞥向对方,并不被另一方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