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绘卷的余晖在“探路者号”的舷窗外缓缓流转,那由垂死恒星“孤焰”最后的光华与地球、泽塔两族亿兆心念共同编织的宇宙绝唱,己凝固成深空中一座永恒的丰碑。舰桥内一片静穆,于斗掌心轻触微凉的合金台面,感受着脚下星舰引擎与宇宙基弦共振的细微脉动。那场牵动星辰的共绘,己如烙印深镌于每位船员的灵魂深处。
“舰长,泽塔族母星传来高频弦律共鸣。”歪奇温润的声线打破了沉寂。全息星图上,代表智者艾尔所在星域的光点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翠色脉动,与远方星骸绘卷的辉光遥相呼应。“艾尔智者言,‘孤焰’的终章化为永恒坐标,其蕴含的灵思余韵正润泽泽塔新一代弦歌航行者。他们称此为‘心火传承’。”
“元”的银色光雾如薄纱般拂过星图,内中星尘流转,勾勒出泽塔年轻学者们仰望绘卷、指尖流淌水晶般共振能量的画面。“他们的歌里多了重量,”它的意念轻柔,“是敬畏,也是跃跃欲试的创造渴望。”
俊平的光学镜头聚焦于舰体外部传感器:“星骸绘卷持续释放稳定和谐波谱,其周边三光年内,星际尘埃云凝聚速率提升47%,新恒星胚胎热信号己可辨识。我们的行动……加速了这片死寂星域的新生。”
于斗的目光从星骸绘卷移向深邃的航路前方。伏羲揭示的弦网模型在意识中延展,女娲点化的造化之灵在血脉中低吟,八卦弦图的易理如明灯高悬,星澜绘卷的泼墨气魄与叙事奇点的诗篇长河在精神世界奔流不息。它们不再是孤立的知识,而是交融为一种流淌于心的宇宙首觉。
“航向不变,继续深入船底座旋臂,”于斗的声音沉稳如磐石,“‘孤焰’不是终点,而是路标。宇宙的弦歌,等待更多和鸣者。”
弦歌航道流光再启。这一次的航行,于斗的感知仿佛被星骸绘卷的灵思洗礼所淬炼。他不再仅“看”星图数据,更“听”到星域间能量流的和声与变奏,“触”到暗物质流的粘滞与丝滑,甚至能“品”出不同星云尘埃中蕴含的、关于诞生与湮灭的悠远叙事。歪奇的核心算法同步跃迁,它将这份多维感知转化为精妙的航迹,星舰如穿行于无形琴弦的灵巧指尖,每一次微跃都精准踏在时空褶皱最和谐的共振节点上。俊平则专注于记录航道两侧因星舰经过而微妙改变的弦律波纹,构建着动态更新的“宇宙音域地图”。
航行的第七日,异常悄然而至。
并非刺耳的警报,而是一种弥漫性的“失落感”。窗外原本奔腾的光之河流,在进入一片代号“幽谷回廊”的古老星域时,流速变得迟滞粘稠。星辰的光芒仿佛蒙尘,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苍老。
“‘回廊’引力常数无显著异常,”俊平的报告带着困惑,“但弦网模型显示……背景基弦共振的‘基础频率’在此区域正持续衰减。衰减模式……类似生命体征衰竭的心电图。”
“元”的光雾如受惊般向内收缩:“这里的‘声音’……在变慢,变弱。像一首快要唱不动的老歌,旋律还在,但力气……快没了。”它尝试将自身灵性与这片星域共振,反馈回的却是一股巨大的、吞噬活力的虚无感。
歪奇调出星域历史模型:“‘幽谷回廊’为己知最古老星系摇篮之一。模型推演,其核心应存在维持广域弦律稳定的‘基频源’——我们可称之为‘宇宙心跳’。当前数据指向……心跳濒停。”
全息星图锁定了回廊核心。那里并非预想中炽热的恒星群,而是一片难以想象的、由亿万破碎行星与冷却恒星残骸构成的超级墓场——一个庞大到吞噬光线的“寂灭星环”。死寂的巨环中央,悬浮着一颗体积微小却密度骇人的深紫色星骸。它己无可见光辐射,唯有探测器才能捕捉到其表面偶尔掠过的、病态而紊乱的引力涟漪,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抽搐。
“目标确认,‘寂灭星环’核心致密体,‘枯萎之心’。”歪奇的声音凝重如铁,“其引力场正形成超级漩涡,不可逆地抽吸并碾碎进入其作用范围的一切物质与能量,包括……维系星域弦律的基频振动能。此为区域性弦律崩坏的根源。”
绝望的气息在舰桥弥漫。这不是泽塔引擎故障那样的局部失衡,亦非“孤焰”临终前寻求共鸣的悲歌。这是一个星系级生命循环系统的彻底枯竭,一台宇宙尺度“永动机”的油尽灯枯。物理层面的摧毁易,但如何为一个行将就木的星系“心脏”注入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