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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暗夜微澜（第1页）

黑暗如浓稠的墨汁，浸透了社区活动中心的每一个角落。应急灯那点惨白的光晕，只在礼堂中央撑开一小圈昏朦的领域，勉强勾勒出蜷缩在地的人影轮廓。空气里，霉味、尘土味、未散尽的血腥味和十几个人的体味混杂在一起，凝滞不动。

守夜人隐没在黑暗与光晕的交界处，成为这道脆弱防线上的寂静哨兵。

前半夜，周烈、阿杰、大斌三人呈三角分散。周烈靠在主通道被封死的门边阴影里，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呼吸悠长平稳，几乎听不见。阿杰占据了一处斜对着应急出口、由堆积桌椅形成的高位，弩弓横放膝上，手指无意识地着冰冷的扳机护圈，眼神锐利地穿透黑暗，扫视着门外每一寸可疑的阴影。大斌则守在礼堂通往内部昏暗走廊的入口，他有些不适应这种绝对的安静和潜伏的紧张感，身体微微紧绷，铁棍紧握手中，时不时侧耳倾听，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属于此地的声响。

后半夜需要值守的王成、老陈、李哥，则抓紧时间休息。王成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下只垫了些许破布。精神力彻底透支后的虚弱如同跗骨之蛆，远比肋下的伤口更折磨人。每一次试图凝聚注意力，脑海中便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和令人眩晕的空虚感。他知道，这种彻底干涸后的恢复，急不来。身体和精神如同被过度使用的弹簧，需要时间来缓慢回弹。他只能强迫自己放松每一块肌肉，放缓呼吸，让最基础的生理机能去修补那看不见的损伤。一夜，至少需要一夜的深度沉眠，才能重新蓄起能自如调用异能的底子。

与他相隔不远的阿雅，在极度的疲惫中辗转了几次，终于迷迷糊糊睡去，但眉头依旧微蹙。睡梦中，她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轻抽搐一下，耳朵似乎也在潜意识里捕捉着什么极其细微的、远超常人听觉范围的声响——是远处风吹过碎玻璃的呜咽，还是……瓦砾深处某种近乎振动的、极其低沉的摩擦回音？她不安地动了动身体，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并未醒来。

小雨睡在相对靠近灯光的地方，方便随时起身照顾伤员。她呼吸均匀，面容平静，但在半梦半醒的浅层睡眠中，搭在身边一个空背包上的手掌，掌心却微微渗出细密的汗珠，皮肤下的温度似乎比周围略高一丝，仿佛身体在自发地、微弱地对抗着这污浊空气中可能存在的无形侵蚀。她自己并未察觉这份异样。

老陈靠坐在不远处，双臂抱在胸前，看似假寐，实则保持着老兵特有的警醒。他只是闭目养神，耳朵却在自动分析、过滤着黑暗中传来的每一个极其微弱的声响——远处周烈那几乎听不见的呼吸节奏，阿杰偶尔极轻地调整姿势时衣料的摩擦，大斌有些粗重但克制的鼻息，还有……礼堂深处，那对情侣吴振和孙倩压抑着的、偶尔泄出的、带着恐惧的梦呓。他心中默默评估着每个人的状态，尤其是新加入的周烈三人。合作的基础是共同的威胁与生存欲望，但真正的信任，需要时间和无数细节来堆砌，而现在，仅仅是开始。

时间在寂静与紧绷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被黑暗拉长。应急灯的光晕似乎也在这凝重的氛围中黯淡了几分。

约莫凌晨三西点，一天中最黑暗寒冷、也是人最为困顿的时刻。

一首如同雕塑般静止的周烈，忽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头颈极其缓慢地转向主通道被封堵大门的缝隙方向，眼神在瞬间锐利如刀。几乎是同一时刻，高处阴影里的阿杰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肩颈线条变得坚硬，弩弓的弓身被他悄然抬起一个微小的角度，对准了门外声音传来的大致方位。

有东西在外面。

不是丧尸那种拖沓、沉重、伴随着喉管破损嘶鸣的声响，也不是夜风吹动破碎广告牌或空罐子的空洞回响。那是一种极其轻微、谨慎、带着明显目的性的……接近。爪类踩过松散碎石和水泥碎屑的细碎“沙沙”声，间或停顿，仿佛在倾听，在确认。

大斌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握紧铁棍的指节微微发白，他转过头，在昏暗光线下看向周烈那边。周烈没有动，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只是抬起一只手，在身侧的阴影里做了一个清晰而简洁的手势——五指并拢下压，然后握拳。意思是：“噤声，最高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