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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斯德哥尔摩的荣光27岁的诺奖得主（第1页）

2033年12月10日，星期六，下午西时三十分。瑞典，斯德哥尔摩，音乐厅（Kohuset）。

十二月的斯德哥尔摩，冬日的威严己彻底笼罩这座北欧水城。下午西时刚过，暮色便如同深蓝色的天鹅绒帷幕，从梅拉伦湖幽暗的水面与城市群岛的轮廓线后缓缓垂落，迅速吞噬了白日最后一丝苍白的天光。气温降至零下十度，干燥的寒气凛冽如刀，切割着暮色中的街道。细密的、坚硬的雪粒被从海湾方向吹来的劲风裹挟着，在昏黄的路灯光晕中疯狂旋转、飞舞，撞击在音乐厅那庄严的浅黄色外墙、高大的廊柱以及门前那对沉默的铜像上，发出细碎密集的沙沙声，旋即被建筑内透出的、温暖辉煌的光芒所吞噬。整座城市仿佛都蜷缩在冬夜的严寒中，唯有这座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如同冰海中一座燃烧着文明火焰的、不冻的圣殿。

音乐厅内，却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被精心调控至完美的世界。寒冷、风雪、暮色，被厚重的橡木门、层层帷幕与完美的气候控制系统彻底隔绝。时间仿佛在这里凝结，只为供奉一年一度人类智慧与创造力的最高庆典。

下午西时三十分，颁奖典礼准时开始。

音乐厅内部宏伟的空间，此刻被近两千名盛装的嘉宾、学者、皇室成员、政要以及媒体记者所填满。深蓝色的座椅呈扇形从舞台前方向后方层层升高，如同智慧的阶梯。男宾们身着笔挺的黑色燕尾服或民族礼服，女士们则穿着各式高雅的长裙，佩戴着精致的珠宝。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水、鲜花的芬芳（主要是象征荣誉的白蓝两色鸢尾花）、蜡油、以及一种混合了庄重仪式感、历史厚重与纯粹智力敬意的特殊气息。低声的交谈几乎不存在，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压抑的轻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正前方那灯火通明的舞台。

舞台布置得简洁而极富象征意义。深蓝色的帷幕前，用鲜花装饰的讲台居中放置。讲台后方，左侧是诺贝尔奖章与证书的展示台，在聚光灯下泛着内敛而永恒的金色光泽；右侧，是为瑞典王室成员预留的座位。而此刻，最引人注目的是讲台前方，那为获奖者们预留的一排座位。座位上，己经坐着本年度的生理学或医学奖、化学奖得主。而物理学奖的位置，暂时空置。

当司仪用瑞典语和英语交替宣布“请2033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徐川博士，入场”时，音乐厅内响起舒伯特《罗莎蒙德》序曲庄严而优美的旋律。这并非惯常的领奖者入场音乐，但组委会为这位史上最年轻物理学奖得主之一的中国人，选择了这首兼具深刻内涵与宁静力量的乐曲。

所有的目光，瞬间投向舞台左侧的入口。

灯光汇聚。

一个身影，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入那片辉煌的光束之中。

徐川（泡利）今天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经典黑色燕尾服，白衬衫的领口系着标准的白色领结，一丝不苟。深色的礼服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修长，面容在强烈的舞台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大理石雕塑般的清晰轮廓与沉静气质。他的头发梳理整齐，下颌线干净。他的脸上没有年轻人骤然登上世界之巅时常见的激动红晕或紧张无措，而是一种近乎凝滞的平静，一种将所有心潮汹涌都内敛至眼底最深处的、极致的克制。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锐利——在舞台强光的照射下，仿佛倒映着整个宇宙的星光与台下无数道目光的重量。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在音乐的节拍与全场屏息凝神的寂静之上，走向舞台中央，走向那个为他预留的空位。

他今年27岁。诺贝尔物理学奖历史上第二年轻的得主（仅次于劳伦斯·布拉格）。以“发现超越标准模型的‘徐川效应’，并提出‘希格斯涟漪’理论，为探索时空额外维度与理解粒子物理及宇宙学的深层联系开辟了新道路”而获奖。独享奖项。这是对他个人工作的至高认可，也标志着物理学的一个全新时代，正式被最权威的机构加冕。

他在掌声中——那掌声起初克制，随即迅速变得热烈而持久——微微欠身，向台下致意，然后在那张空椅上坐下。姿态挺拔，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能感觉到燕尾服面料挺括的触感，能闻到空气中鲜花的淡香与一种属于历史时刻的、难以言喻的“场”。但他将所有感官的输入，都化为维持外在平静的燃料。他的思绪，却仿佛飘离了这片喧嚣的荣耀之海，升到音乐厅绘有星空图案的穹顶之下，以一种奇异的抽离感，凝视着下方那个身着礼服的、年轻的自己，以及那个与自己共享这具身体、共享此刻所有荣光与记忆的、来自另一个世纪的、永不满足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