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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机场重逢母女初见（第1页）

2030年8月5日，星期一，下午西时二十分。中国，北京，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国际到达大厅。

八月的北京，夏末的暑气依旧盘踞不散，但己失却了盛夏那份蛮横的燥热，多了几分滞重与倦怠。阳光透过航站楼巨大的玻璃幕墙，被过滤成一片朦胧的、带着灰尘飞舞光路的、过于明亮的光幕，炙烤着室内充足的冷气也未能完全驱散的、属于庞大交通枢纽特有的、混合了无数人气息的温热。空气里浮动着消毒水、皮革、香水、汗液、以及来自世界各地行李轮滑过光洁地面的低频噪音，还有广播里机械重复的中英文航班信息，各种语言的嘈杂人声交汇成一片永不停歇的、令人微微耳鸣的背景音浪。

国际到达大厅，永远是这座庞大机场最富戏剧性的舞台之一。接机的人群密密麻麻地挤在隔离带外，形成一堵厚厚的人墙。人们高举着写有名字的纸牌，伸长脖颈，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每一扇自动开启的玻璃门，搜寻着那个熟悉或陌生的身影。重逢的欢笑、等待的焦灼、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以及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隆隆声响，在这里搅拌、发酵，酝酿着无数悲欢离合的序章。

在靠近B出口的一片区域，人群相对稀疏些。徐川（泡利）就站在这里，背靠着冰凉的金属栏杆。他没有像许多人那样拼命往前挤，只是安静地站着，但身体姿态却透出一种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全神贯注的紧绷。他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浅灰色Polo衫和卡其色休闲长裤，头发清爽，下巴刮得干净，但眼下有着淡淡的阴影——昨夜几乎没怎么睡好。他的目光，越过前面攒动的人头，死死锁定在那扇不断开合、吐出来自世界各地旅客的自动玻璃门上，每一次开启，他的瞳孔都会微微收缩，呼吸也会下意识地屏住半秒。

他的怀里，稳稳地抱着徐妍希。

快一岁五个月的小家伙，今天被打扮得格外精神。穿着浅粉色带白色小波点的棉质连衣裙，领口系着同色系的细带蝴蝶结，露出莲藕般圆润的胳膊和小腿。头发乌黑浓密，在头顶扎了两个可爱的小鬏鬏，用粉色的小皮筋和亮晶晶的小发卡固定着。她似乎也被这陌生而喧闹的环境吸引了注意力，没有像往常在陌生人多时那样害羞地往爸爸怀里钻，而是睁着一双乌溜溜、清澈见底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小嘴巴微微张着，露出几颗珍珠米似的小乳牙，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无意识地抓着爸爸胸前的衣料，另一只手则含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吮吸着大拇指。

徐川（泡利）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女儿，另一只手轻轻环着她的后背。他能感觉到女儿柔软温热的小身体紧贴着自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了婴儿爽身粉、奶香和阳光晒过棉布味道的、令人心安的洁净气息。这气息，此刻却奇异地加剧了他胸腔里那份越来越鼓胀的、混合了巨大期待、隐隐焦灼、以及某种即将圆满的轻微眩晕感。过去近二十个月的分隔，七百多个日夜的思念，在即将结束的这一刻，反而化作了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想起洛清雪登上赴美航班时，妍希还只是个襁褓中皱巴巴的小不点，连抬头都费劲。如今，她己经能摇摇晃晃地走路，能清晰地喊“爸爸”、“奶奶”，能听懂简单的指令，有了自己的小脾气和喜好。清雪错过了女儿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第一次蹒跚学步、第一次清晰地喊“妈妈”（虽然是对着视频）……这些遗憾，如同细小的砂砾，磨砺着分离的时光。他也想起清雪在越洋电话里，强忍疲惫却依旧兴奋地讲述研究进展的声音；想起视频里，她看到妍希新学会的表情或动作时，眼中瞬间迸发的、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温柔与渴望；想起她在毕业典礼后打来电话，那句“我要回家了”里，压抑不住的哽咽和归心似箭。

快了。就快了。

又一波旅客从门内涌出，推着行李车，面带倦色或兴奋。徐川（泡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快速扫过。没有。不是这班。他轻轻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妍希坐得更舒服些。小家伙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扭了扭身子，小脑袋靠在他肩头，嘴里发出含糊的、带着不满的哼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