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前哨站的。锈带那带着金属腥气的风,好似无数双冰冷又粗糙的手,瞬间将她紧紧包裹、肆意撕扯,不过,也让她从诊疗室那如地狱般的景象所带来的刺骨寒意中,获得了一丝扭曲的“清醒”。
她压根儿不敢回头,仿佛那低矮的半球形建筑是一头正蛰伏着、刚刚被她惊扰了沉睡的恐怖怪物。她的肺部因为剧烈奔跑和恐惧,火烧火燎地疼,刚注射进去的药液和吞下的营养凝胶在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地犯恶心。左腿依旧麻木得没有知觉,右腿也因过度使用而开始止不住地打颤。
然而,这些都远远比不上她心中那迅速蔓延开来的、彻骨的惊悚。
Phi-Ω-07……又一个“实验体”,一个比她更早被固定在舱室里,经历了不知多么残酷的“深度观测”的“前辈”。赵启明口中的“未完成的安全屋”……难道就是这样的地方?所谓的“观测”,竟然是让躯体敞开,处于那种非人的状态?
那她呢?样本α-Lin,如果被“收割”,或者被带到这里“观测”,最终又会变成什么模样?会不会也成为那样一具被固定在支架上,器官暴露在外,编号冰冷的“残骸”?
光是这么一想,林暖暖就浑身发冷,几乎要呕吐出来。
她必须逃!逃得越远越好!远离所有跟“Phoenix”有关的一切!
可她又能逃到哪儿去呢?锈带深处危机西伏,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走不了多远。而且外面还有“公司”和“蝰蛇”在追捕她。那个破损的“灯塔”坐标指向更西方,可那真的安全吗?会不会又是另一个类似的观测点,甚至……是“收割”的场所?
绝望就像甩不掉的跗骨之蛆,再次缠上了她,而且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沉重。
她强迫自己停下脚步,靠在一块风化得如同巨兽牙齿般的锈蚀金属残骸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得冷静下来,得好好思考思考。
老鬼给的金属片激活了地下设施的终端,她这才得到了赵启明的留言和破损坐标。前哨站的系统因为硬盘和黑盒子,给了她临时权限,还提供了药品(尽管也让她看到了恐怖的真相)。
这些“旧物”,似乎就是与“Phoenix”遗留系统交互的“钥匙”。
而赵启明最后没说完的“备用方案B的密码”……会不会藏在某个类似的、需要特定“钥匙”才能激活的地方呢?那个密码,说不定就能启动他提到的“安全协议”里的“强制剥离”程序?这可是她目前所知的、唯一有可能中断“锚点”连接,避免被“收割”的技术手段(虽然风险高得吓人)。
可是,上哪儿去找呢?又该怎么找?坐标己经破损,“灯塔”也不知在何处。
就在她思绪乱成一团,几乎要被无助感彻底淹没的时候——
一种极其突兀、尖锐的“刺痛感”,毫无预兆地在她大脑深处猛然炸开!
那可不是物理上的疼痛,更像是一种强烈得无法抗拒的“信号”,硬生生地被塞进了她的意识里!与此同时,她的“场感”就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了巨石,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无数混乱、扭曲,充满“嘶吼”“呢喃”“哀嚎”以及难以理解的低语的碎片,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她的感知!这些碎片里还夹杂着破碎的画面——扭曲变形的实验室走廊、闪烁不停的警报红灯、奔逃的人影、某种巨大而黑暗的阴影轮廓,还有……一双双充满极致恐惧和绝望的眼睛!
信息量实在太大、太杂乱,也太有冲击力了!林暖暖忍不住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身体蜷缩起来,痛苦地痉挛着。左腿的麻木感,似乎都被这精神上的剧痛给冲淡了。
这难道就是赵启明留言中提到的,“锚点”被动接收的来自“另一侧”的信息流?是从那个被试图连接的未知维度传来的?
以前只是模糊的“场感”和混乱的感知,可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清晰,还这么有“叙事性”!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轰炸”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就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只留下林暖暖在地,头痛欲裂,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首响,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灵魂的风暴。
但在这极度的痛苦和混乱之中,一个极其清晰的“片段”,却像烙印一样,留在了她的意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