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里头,安静得就像声音的坟墓。
追兵的呼喊声,被那厚实的混凝土墙壁和扭曲的金属结构,彻底给吞没了,连个回声都不剩。林暖暖背靠着冰冷又粗糙的墙面,缓缓滑坐下来,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第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哑的抽气声。黑暗像浓稠的油一样,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有高处破损穹顶漏下来的几缕惨淡天光,好似垂死之人的目光,斜斜地切割出不远处巨大且沉默的机械轮廓,还有地面上积水微弱的反光。
这儿安静得可怕,比外面废墟里呼啸的风声,更让人心里首发毛。
可她的“场感”却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疯狂尖叫。
这片空间,其实根本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空荡。无数细微的、冰冷的意念,带着“锈蚀”“缓慢吞噬”或者“空洞等待”的意味,如同从地下汩汩涌出的寒泉,从西面八方漫上来,浸泡着她的意识。那些沉默的机器、堆积如山的废弃零件,甚至空气中飘着的金属粉尘,仿佛在这漫长的岁月里,都沾染上了一种惰性却又顽固的“存在感”。在更幽深的地方,还有一些更为隐蔽的波动,带着“滑腻”和“节肢动物般的耐心”,正潜伏在阴影和管道深处呢。
这里哪里是什么避难所,分明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狩猎场嘛。
林暖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在拉扯胸腔里的疼痛,喉咙里还泛着血腥味。手臂和小腿被穴居虫毒液侵蚀的地方,麻痹感正像退潮一样慢慢消失,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晰的、就像被无数烧红的细针反复穿刺的灼痛,而且这疼痛还开始朝着周围健康的皮肤蔓延,带来了一片不祥的红肿和发热。
不行,必须得赶紧处理伤口。马上。
她强逼着自己集中精神,努力忽略那些纷乱又危险的“场感”噪音,把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易枫最后说的那句话,在她脑海里不断回响:“……药箱里……有蓝色的……中和剂。”
那个药品背包……在她跳下通道之前,好像被易枫用脚勾到了他身边。当时她一门心思只顾着逃命,根本没来得及带上任何补给。
她现在身上,就只有易枫给她的那把匕首,上面还沾着虫血呢,再就是口袋里那个冷冰冰的、属于“DR。Z”的黑盒子——这个东西可是引来了杀身之祸的“纪念品”。
真的是一无所有了。彻彻底底地一无所有。
绝望就像一只冰冷的铁手,又一次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但这一回,从绝望的冻土下面,刺出了一种更尖锐、更冰冷的东西——那是愤怒,是不甘心,是凭什么我就得死在这儿,还死得这么不明不白的那股执拗劲儿。
她不能死。至少,不能就这么毫无价值地死掉。
借着高处透下来的微弱光线,她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这是个巨大的车间,以前说不定是用来组装重型机械的。可现在呢,天车轨道锈得断成了几截,巨大的冲压机像一头僵死的钢铁巨兽,趴在地上,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机床和设备东倒西歪、散落一地,活生生形成了一片钢铁的丛林迷宫。地面上盖着厚厚的一层黑色油污和灰尘,还混着些不知名的化学渍痕,踩上去又粘又滑。
她需要水,需要找些相对干净的东西清理伤口,还得找到能替代药物或者止血的物件。
林暖暖强忍着剧痛,挣扎着站起身来,扶着冰冷的机器外壳,开始在这片钢铁坟墓里艰难地摸索。她紧紧握着匕首,这匕首既是她的武器,也是探路的工具。
“场感”成了她唯一的预警系统。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空洞等待”感特别强烈的区域,那儿可能是深坑或者隐藏的陷阱;也绕过“滑腻”意念盘踞的角落,说不定是变异昆虫的巢穴;专门挑“锈蚀”感相对稳定、看起来只是些死物的路径走。
她在倾倒的控制台后面,发现了半桶凝固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油脂,可惜这玩意儿根本没用。又在一堆废铁后面翻出几件破破烂烂的工作服,上面浸满了油污和一些看着就可疑的污渍,好不容易才扯下几块相对干净的布条,可也不敢首接用来处理伤口。
就在她因为失血、疼痛,还有越来越严重的虚弱,而感到头晕目眩的时候,她的“场感”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流动”与“清新”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