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的本能,对沉香性命垂危的恐惧,压倒了对天条和主人命令的敬畏。它猛地人立而起,仰头向天,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凡人无法听见、却足以搅动方圆数里天地灵气的低沉咆哮!
山谷中,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征兆,仿佛地脉深处有个巨大的气囊骤然炸开!以沉香和寇谦之为圆心,一股漆黑如浓墨、凝实如铅汞的飓风凭空生成,咆哮着向四周席卷!那不是寻常的山风,它旋转着,吞噬着光线,卷起河谷中所有的砂石、枯叶、乃至拳头大的石块,化作一条狂暴的黑龙,精准无比地扑向韩章和他的部下们!
“呜嗷——!!!”风吼声中,竟似夹杂着某种古老、威严、令人灵魂战栗的巨兽嘶鸣,虽模糊不清,却直透心底,震得人气血翻腾,神魂不稳。
火把瞬间全部熄灭。
韩章厉喝:“结阵!护……”
他的命令被淹没在风石的怒吼中。训练有素的秉莲堂精锐在如此超越常识的天地之威面前,也与常人无异。砂石劈头盖脸砸来,力道奇大,睁不开眼,站不稳脚,阵型瞬间大乱。几人被狂风掀翻在地,狼狈翻滚,耳边尽是鬼哭狼嚎般的风声与那摄人心魄的兽吼余韵。
然而,诡异的是,这恐怖的“黑风”中心,沉香和寇谦之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却相对平静!只有猛烈的气流环绕呼啸,砂石却像长了眼睛般避开他们。
寇谦之在狂风乍起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他不是惊骇于风的威力,而是惊骇于这风中蕴含的灵力本质!
那不是妖气,不是阴煞,也不是寻常修士能驱动的五行之风。那是一种更高阶、更纯粹、带着煌煌天威却又隐有一丝熟悉感的神道气息!虽然被刻意模糊了源头,但他早年精研上古祀典、符箓,对这类气息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
他的目光如电,下意识地扫向身旁摇摇欲坠的沉香。是因为他?这少年引来的?不,不像。沉香满脸惊愕茫然,绝非作伪。他的视线飞快下落,掠过沉香腰间——那里,佩戴着一枚看似普通的青玉环佩,此刻正在衣物遮掩下,散发出只有灵觉敏锐之人才能察觉的、极其微弱的清光,似乎在抵挡着什么,又似乎在呼应着什么。
寇谦之心头剧震,一个不可思议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瞬间成型。这风,是这少年带来的!
他看向沉香,沉香同样震惊得无以复加,绝非作伪。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翻滚。暴露沉香的特殊?绝不可行。任由这异象发展?无法控制,后果难料。那么……
一个胆大包天却又妙到毫巅的念头,攫住了他。
就在韩章等人挣扎于风沙、沉香惊疑不定之际,寇谦之动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容瞬间被一种全神贯注的凝重取代,猛地伸左手,一把牢牢抓住沉香的手腕,低喝声穿透风噪:“紧守心神!风势有异,随我罡步,借力遁行!”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掐出一个繁复古怪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音节古奥,绝非寻常道经。同时,他袖中一张早已备好的黄表符纸自动飞出,无火自燃,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没入周围狂啸的黑风之中!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气势十足。在昏天黑地、飞沙走石的混乱中,在韩章等人勉强睁开的视线里,看到的便是:那位寇谦之寇道长,施展玄妙道法,掐诀念咒,焚符通灵,引起了如此可怕的黑风?
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是,下一刻,只见寇谦之拉着沉香,脚踏玄奥步法,身影一晃——
“呼——!!!”
漆黑的龙卷风仿佛得到了明确的指令,猛地向内一收,裹挟着中心的两人,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模糊黑影,发出尖锐的破空呼啸,朝着崔氏别庄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之快,犹如流星经天,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山影之中,只留下滚滚烟尘和仍在河谷中回荡的、渐歇的风声余响。
这是……寇道长带着沉香御风而走了??
良久,风声停息,砂石落地。
河谷里一片狼藉。韩章被部下搀扶着站起,头发散乱,满脸尘土,官服被碎石划破多处,模样颇为狼狈。他的部下们也个个灰头土脸,惊魂未定,有的还在咳嗽,吐出嘴里的沙土。
火把重新点燃,光线摇曳,映照着每一张写满震骇与余悸的脸。
韩章死死盯着黑风消失的夜空,那里早已空无一物,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只是一场集体幻觉。但他脸上的沙尘擦伤、官服的破损、还有部下们惊惶的眼神,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真实。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疲累,而是因为一种深深敬畏的复杂情绪。
他缓缓抬手,抹去嘴角一丝血迹,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一字一句道:
“呼风唤雨,御风遁形……这寇谦之,竟有如此神通!”
他收回目光,扫过狼藉的河谷和惊魂未定的部下,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但深处那抹震撼犹在。“立刻飞鸽传书平城,详述今夜所见——寇谦之道法深不可测,疑似已能引动天地之力。其人与那南来少年沉香关系匪浅,行迹诡秘。请堂主定夺,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