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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医夜叩释前嫌1(第1页)

夜雾从山谷底漫上来,像冰冷的潮水,浸透了太行山南麓的每一道褶皱。崔氏别庄那两扇沉重的包铁木门在沉香身后无声合拢,最后一线温暖的灯火与复杂的人声也被隔绝。他站在庄外石阶上,寒意立刻从脚底窜上脊背,与体内四处冲撞的疼痛汇合,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张维履行了诺言。行囊、经箱、甚至那要命的莲花木牌和宝莲灯碎片,都原封不动还给了他。几个庄客站在门内的阴影里,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背上,没有言语,但那无声的压力比刀剑更让人窒息。卢骏追出来,欲言又止,最后只低声道:“此去山巅玄都观,路径险峻,你伤势沉重,我派两人……”

“不必。”沉香打断他,声音嘶哑却坚决。他不敢承这份情,也不能。此刻任何与庄内的牵扯,都可能让那脆弱的、基于张澈生死的“信任”更加复杂。他需要这份孤身上路的“诚意”,更需要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担当,去抵消内心深处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愧疚——对张澈,也对自己那失控的力量。他朝卢骏微微颔首,算作告别,然后转身,一头扎进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与山雾中。

起初几十步,尚能凭借一股心气压着。但很快,身体各处被强行压抑的伤势便疯狂反扑。右肩被张维掌力震伤处,骨头仿佛裂成了无数碎片,每次手臂摆动都带来钻心的锐痛;左肩那中毒掌的地方,麻木感已蔓延到半个胸膛,心脏的跳动都变得迟滞沉重,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内腑更像是在被无形的钝器反复捶打,闷痛一阵阵上涌,他不得不频繁吞咽,将涌到喉头的腥甜硬压回去。

山路陡峭,乱石嶙峋。白日里或许只是难行,在重伤和黑夜中,却成了炼狱。沉香深一脚浅一脚,全凭徐道覆所授的步法根基和对身体平衡残存的本能控制着不跌倒。冷汗早已浸透内外衣衫,紧贴在皮肤上,被山风一吹,冰冷刺骨。血从嘴角、肩背的伤口不断渗出,在深色外衣上洇开更大片的湿痕。

只有怀中,那枚紧贴心口的宝莲灯碎片,持续散发着恒定而微弱的温热。那热度并不灼人,却异常执着,像寒夜尽头一点不灭的灯芯,穿透血肉和衣物,熨帖着他冰冷的肌肤,也微弱地安抚着他经脉中横冲直撞的痛楚和那潜伏的、因情绪激荡而越发不安的怨气。这温暖成了他混沌意识里唯一的锚点,提醒他不能倒下,至少……在救回那个因他而无辜受难的少年之前,不能。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长。雾气似乎淡了些,头顶露出疏星冷月。他终于望见前方山脊最高处,一座小小道观的轮廓,背靠着漆黑的天空,檐角沉默地刺向夜空。那就是卢骏所说的“玄都观”了。

最后一段爬坡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他手脚并用,扯着岩缝里的枯藤,指甲翻裂,在石上留下断续的血痕。终于跌跌撞撞扑到观前那方小小的石坪上。观门虚掩,门楣上“玄都观”三个字的漆早已斑驳脱落,但门前石阶却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缕极淡的、混合着草药和线香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

沉香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观内比他想象得更小,也更整洁。正殿只供奉着一尊模糊的石刻老君像,像前油灯如豆。一个身影背对着门,站在殿前窄小的檐下,正仰头望着星空。那人穿着半旧的青灰色道袍,身形清瘦,仿佛已与这山巅的夜色融为一体。

听到门响,那人缓缓转过身。

正是寇谦之。

他看起来四十上下,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肤色是常年在山野间行走的微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澈明亮,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平静,此刻正毫无波澜地落在浑身血污、摇摇欲坠的沉香身上。没有惊呼,没有询问,只是那样看着,像是在审视一件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沾满泥血的古物。

“道……道长……”沉香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石摩擦。他踉跄上前两步,几乎要跪倒,连忙用未受伤的左手撑住旁边的廊柱,另一只手颤抖着探入怀中,摸出那柄徐道覆所赠的、剑鞘古朴的短剑,连同那块秉莲堂的莲花木牌,一起捧向前。

“晚辈……沉香……奉家师……徐道覆之命……携信物求见道长……”他每说几个字,都要喘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有……有人重伤……性命垂危……求道长……慈悲……前往救治……”

寇谦之的目光先在那柄短剑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了然与追忆。随即,他的视线移到沉香脸上,又扫过他明显不正常垂落的右臂、肩颈处的紫黑、以及那即便在昏暗中也难掩的惨白脸色。

他没有接信物,反而上前一步,伸出二指,不由分说便搭上了沉香完好的左手腕脉。

指下脉象,让这位见多识广的道人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紧了。气若游丝,数而无力,间有结代,是脏腑受创、气血两亏的濒危之象。更有一缕阴寒毒辣的异种气劲盘踞心脉左近,以及一股……更深沉、更隐晦、却与这少年生机古怪纠缠的混乱气息,时而暴戾,时而悲戚。

“油尽灯枯,内外交攻。”寇谦之收回手,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锤,“小友,你自身已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此刻不寻地静养,反要奔波救人?以你眼下状况,莫说救人,便是随我折返,途中再运功行针,稍有不慎,便是你自己先一命呜呼。值得么?”

沉香闻言,身体晃了晃,支撑着廊柱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没有回答值不值得,只是顺着廊柱,缓缓滑跪在地。不是因为礼节,而是膝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与疼痛。

“求道长……救人。”他抬起头,脸上血污和尘土混在一起,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那里面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也是走投无路的哀恳,“伤者……是因我……而受此无妄之灾……他若死……我……百死莫赎……求道长……救我……去救他……”

他话语断续,气息微弱,但那股近乎执拗的、将他人性命置于自身之上的恳切,却无比清晰。

寇谦之沉默地看着跪在眼前的少年。夜风吹动他额前几缕灰发,也带来少年身上更浓郁的血腥气和那股……越发清晰的、独特的“味道”。不仅仅是伤势和毒素,还有一种更本源的东西,与他多年前在江南旧友徐道覆身上感受到的某些气息隐隐呼应,却又更加古老、更加……莫测。

他右手拢在袖中,指诀飞快地、无声地变动了几下。袖内暗藏的一枚温润古钱轻轻震颤,某种常人无法感知的卦象在他心湖中一闪而过——迷雾重重,然潜龙在渊,吉凶交织,变数横生。

“原来如此……”寇谦之心中低语。徐道覆的传人,身负如此重伤与隐忧,仍不顾生死求医救一个“外人”……这少年自身,恐怕就是一个移动的、巨大的“缘法”与“变数”。救一人,或许便能结下一段难以估量的因果。于医道是本职,于他寇谦之的“道”而言,这更是稳赚不赔的“投资”。

电光石火间,诸多计较已定。

他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动容与悲悯,仿佛被少年这“愚直”的义气所感。他俯身,将沉香轻轻扶起——触手处,少年身体冰冷,唯有心口一点微温,更是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测。

“罢了。”寇谦之轻轻一叹,声音里带着无奈与一种“医者仁心”的妥协,“见你如此心切,贫道岂能无动于衷?医者父母心,救死扶伤是本分。”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玉小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异香扑鼻、隐隐有金色云纹流转的丹药,“这是我自炼的‘六合护元丹’,可暂稳你气血,护住心脉。你且服下,略作调息。待我收拾药囊金针,便随你下山。”

他将丹药放入沉香掌心,指尖似乎无意地拂过少年紧贴心口的位置,那里衣料下坚硬的触感和异常的温度,让他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沉香感激涕零,毫不犹豫地将丹药吞下。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流顿时从腹中化开,迅速流转向四肢百骸,虽然无法治愈重伤,却像一道坚固的堤坝,暂时拦住了那濒临崩溃的生机流逝。他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稍稍顺畅了些。

“多谢……道长……”他挣扎着想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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