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第44章 民国1（第1页）

民国西年的深秋，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漫过通商口岸的红砖洋楼。圣玛利亚教会学校的图书馆里，橡木书架高耸如林，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映得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染上了虹色。

林秀坐在三楼最角落的位置，指尖捻着一页泛黄的纸，上面印着《敬告青年》的字句。她故意把头发烫成了时下最流行的波浪卷，发梢微微泛着栗色，衬得她眼尾那点天生的上挑弧度越发显眼——既有中式美人的柔媚，又带着股被教会女校规训不住的野。身上的黑色校服裙被她悄悄改短了半寸，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踩着双漆皮小皮鞋，鞋跟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却像在敲打着什么无形的规矩。

她把《新青年》藏在厚厚的《圣经》里，封面的烫金十字架在光线下闪着冷光，和里面激进的文字形成奇妙的反差。就在她看得入神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是修女们那种带着裙摆摩擦的细碎声响，而是军靴碾过木地板的硬实动静，每一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秀几乎是本能地合上书，指尖按住封面的十字架，抬头望去。

门口站着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深灰色的北洋军服笔挺合身，金质纽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腰间的武装带勒出紧实的腰线，右侧枪套里的勃朗宁手枪轮廓清晰可见。他肩宽腿长，站在那里，像一堵突然立起的墙，把彩色玻璃窗投下的光斑都挡去了大半。

男人的眉眼很深，眉峰挑得很高，带着股天生的倨傲。他扫了眼林秀，目光在她改短的裙摆和烫卷的头发上顿了顿，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合规的物件，嘴角勾起抹讥诮：“教会学校的小姐，都像你这样读‘圣经’？”

林秀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丝毫不慌，甚至还对着他弯了弯眼，眼尾的弧度更明显了：“不然呢？难道像顾少爷这样，把枪带进上帝的殿堂？”她认得他——顾晏，北洋军阀顾师长的独子，前阵子刚从德国军校回来，听说这次来学校，是奉了他父亲的命令，“关照”那些据说在偷偷传播“异端思想”的学生。

顾晏往前走了两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震得书架上的书都轻轻晃了晃。他俯身，视线落在林秀手里的《圣经》上，手指敲了敲封面：“这本圣经，似乎比寻常的厚不少。”

“大概是我运气好，分到了精装版吧。”林秀把书往怀里拢了拢，指尖故意划过他军装的袖口，那里绣着精致的麦穗纹，“顾少爷是来查岗的？还是说，北洋的兵连姑娘们读什么书都要管？”

她的指尖微凉，像带着点海风的湿意，顾晏下意识地缩回手，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最烦这种装腔作势的女人——明明眼神里写满了叛逆，偏要摆出副无辜的样子，以为靠几分姿色就能蒙混过关。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在舞会上学着洋派的礼仪，转身就偷偷传阅那些印着“自由平等”的小册子，虚伪得让人作呕。

“少跟我来这套。”顾晏的声音冷了几分，伸手就想去拿那本书，“把里面的东西交出来。”

林秀却比他更快一步，猛地站起来。她个子不算高，站在顾晏面前只到他胸口，却仰着头，眼神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钢：“交什么？顾少爷是觉得，上帝的话语里藏着刀枪炮弹？还是说，在你们北洋眼里，连圣经都成了禁书？”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图书馆里荡开回音，惊得书架顶端的一只麻雀扑棱棱飞了出去。几个正在看书的女生探出头，见是顾晏，又赶紧缩了回去——谁都知道这位少爷脾气不好，前几天有个男生顶撞了他一句，首接被他带来的兵架走了，至今没回学校。

顾晏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他讨厌她这副样子，明明是在违规，却摆出副占了理的姿态，眼里的倔强像根细针，扎得他心里发闷。他压了压火气，放缓了语气，却还是带着命令的口吻：“林小姐，我不是来跟你斗嘴的。把不该出现的东西交出来，省得大家难堪。”

“难堪？”林秀“噗嗤”笑了，伸手把耳边的一缕卷发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比起难堪，我更怕某些人睁着眼睛说瞎话。”她顿了顿，故意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气音，“顾少爷刚从德国回来吧？听说那边的学生都在为自由游行呢，怎么到了咱们这儿，看本稍微带点想法的书，就成了‘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