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买盒烟。”他抽出一支,却没点燃,捏在指尖转了转,“你这烟,是从哪儿进的货?”
“仓库街的老王头那儿。”林秀往锅里下了把米,“他是个老实人,从不掺假。”
“老王头?”陆骁的眼神沉了沉,“他跟陈买办走得近。”
林秀搅粥的动作顿了顿:“我只跟他进货,不管他跟谁走得近。”
陆骁没再追问,低头看着手里的烟卷,忽然用指甲在烟纸上划了道缝,里面的烟丝簌簌掉下来。他挑了点烟丝放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越皱越紧。
“这烟有问题。”他忽然说。
林秀愣了愣:“能有什么问题?我卖了三年,客人都说好。”
“你自己看。”陆骁把烟卷递过去,“这烟丝里掺了东西,烧起来比普通烟劲大,长期抽能让人精神恍惚。”
林秀接过烟卷,学着他的样子捻了捻烟丝,果然摸到点颗粒状的东西,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杏仁味。她心里咯噔一下——码头的老烟鬼最爱买哈德门,说这烟“够劲”,原来是掺了东西?
“老王头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攥紧烟卷,指节发白。
“要么是陈买办逼他的,要么是他想靠这烟垄断码头的生意。”陆骁靠回草堆,“不管是哪种,这烟你不能再卖了。”
林秀看着锅里渐渐滚开的米粥,心里乱成一团。不卖哈德门,她卖什么?其他牌子的烟利润薄,还容易被别的摊贩挤兑。可要是继续卖这种掺了东西的烟……她爹生前总说,做生意得凭良心,坑人的钱不能赚。
“我知道了。”她把那支烟卷扔进灶膛,火苗“腾”地窜起来,很快将烟卷烧成灰烬。
陆骁看着她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这女人虽然泼辣,底线却比青帮里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清楚得多。
早饭是两碗白粥,就着半块咸菜。林秀把没被陈买办踹翻的烟盒收拾起来,打算等会儿偷偷送去给老王头,问个清楚。陆骁则靠在草堆上闭目养神,伤口的疼痛让他没什么胃口,却没错过她收拾烟盒时,悄悄往口袋里塞了把剪刀。
这女人,还是防着他。陆骁嘴角勾起抹无奈的笑,却没点破。
快到晌午时,巷子里传来收破烂的吆喝声。林秀探头看了看,确认没人盯梢,回头对陆骁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别乱跑。”
陆骁睁开眼,看着她把那把剪刀藏在袖口,点了点头:“小心点。”
林秀没应声,抓了顶破草帽扣在头上,快步走出阁楼。穿过两条巷弄,就到了老王头的仓库。说是仓库,其实就是个搭着油布的棚子,里面堆满了各种牌子的烟卷。
“秀丫头,今天怎么没去摆摊?”老王头正蹲在地上盘点货物,看见她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亮。
林秀没绕弯子,从口袋里掏出半包哈德门:“王大爷,这烟您是从哪儿进的?里面是不是掺了东西?”
老王头的脸色瞬间变了,慌忙往西周看了看,压低声音:“你胡说什么?这烟好端端的,能有什么东西?”
“我己经知道了。”林秀盯着他的眼睛,“您要是不说实话,我就去巡捕房告您卖掺假烟。”
老王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叹了口气:“是陈买办逼我的……他说我要是不按他的法子做,就烧了我的棚子,还说要把我儿子抓去洋行做苦工……”
林秀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陈买办。
“他让您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她追问。
“我不知道啊。”老王头抹了把眼泪,“他只说让我把这烟卖给青帮的人,越多越好……秀丫头,我也是没办法啊!”
卖给青帮的人?林秀忽然想起陆骁说的,这烟抽多了会让人精神恍惚。陈买办是想靠这烟削弱青帮的势力?
“谢谢您告诉我。”林秀把那半包烟放在地上,“这烟我不卖了,您也别再卖了。陈买办要是逼您,您就说是我举报的,巡捕房那边我去说。”
老王头愣了愣,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忽然喊道:“秀丫头,陈买办的心狠着呢,你可得当心啊!”
林秀没回头,快步走出棚子。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陈买办的手段比她想的更阴狠,不仅要在明面上抢地盘,还在背地里用这种龌龊法子。
回到阁楼时,陆骁正站在窗边,不知在看什么。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问出什么了?”
林秀把老王头的话重复了一遍,最后补充道:“他想让青帮的人抽这烟上瘾,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