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普罗米修斯”兵工厂内,仿佛变成了一种可以被看见被触摸的实体。
它凝结在全息投影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上,流淌在工程师们布满血丝的眼球里,也沉淀在每一个围观者屏住的呼吸中。
72小时。
自从孙屹川下达了制造第一辆主战坦克的指令后,这座沉寂在地底深处的战争巨兽,便开始了它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全力运转。对于习惯了按部就班生产枪械弹药的工人们来说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
那不是简单的零件组装而是一项堪称艺术的创造。
上万个精密零件在雅典娜的精确调度下,从不同的仓库被智能运输机器人送往指定工位。厚重的特种钢板在万吨级水压机下被塑造成型,再由激光焊接机器人严丝合缝地拼接成车体与炮塔的雏形。每一道焊缝,都有X光探伤仪进行百分之百的检测,确保其能承受住最猛烈的冲击。
最核心的125毫米2A46M-5滑膛炮,其炮管的生产更是凝聚了整个基地的最高技术。特种合金钢在真空环境下反复锻造,再经过精密至微米级的镗孔与内壁镀铬工艺,整个过程耗费了整整48小时。钱立行部长几乎是全程睡在控制室里,像个守护着神迹的信徒。
龙啸也几乎没有离开过观察走廊。他不像钱立行那样痴迷于工业美学,他的目光更像一柄锋利的解剖刀,审视着这台战争机器的每一个细节。他看着那些工人为炮塔装上“化石-1”重型爆炸反应装甲,那些如同龙鳞般层层叠叠的模块,让他这个老装甲兵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安全感。他又看到技术人员在安装炮塔两侧那标志性的“红眼”——“窗帘-1”光电干扰系统。他知道,这双眼睛一旦开启,就能致盲绝大多数来袭的反坦克导弹。
这72小时里没有人抱怨疲惫。工人们三班倒,交接班时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话只是用一个充满信任的眼神将自己未竟的工作交给下一位同伴。负责后勤保障的人员将热腾腾的饭菜和提神的浓茶,准时送到每一个工位旁。就连那些正在接受严酷训练的新兵也被允许分批前来参观,让他们亲眼见证自己未来将要驾驭的“战马”是如何诞生的。
这不仅仅是在生产一辆坦克更是在凝聚一股人心,一股属于人类幸存者的不屈的意志。
终于,倒计时归零。
“嗡——”
一声绵长而清亮的蜂鸣声响彻整个兵工厂,取代了之前嘈杂的机械运作声。所有的机械臂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整齐划一地抬起,缓缓退回两侧的机库。生产线中央,那头被无数机械臂环绕的钢铁巨兽,终于露出了它的完整面貌。
T90M“突破-3”主战坦克。
它静静地匍匐在那里,仿佛一头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蛰伏的黑色巨兽。暗绿色的数码迷彩涂装,在穹顶投下的柔和光线下,反射着内敛而危险的金属光泽。车体正面和炮塔上,密密麻麻的“化石-1”爆炸反应装甲块棱角分明,充满了力量感。那根长达6米的125毫米主炮炮管,笔首地指向前方,炮口深邃如黑洞,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炮塔顶部,一具装有12。7毫米高射机枪的遥控武器站,如同猛兽头顶的犄角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数千名在场的工人、士兵、工程师全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的眼中倒映着那尊钢铁造物,眼神里交织着震撼、激动、崇敬,以及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情绪。
在末日降临后,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人类,并非只能躲在地下瑟瑟发抖的羔羊。他们同样可以创造出足以撕裂黑暗碾碎敌人的利爪与獠牙。
“我的天……”钱立行扶着观察走廊的玻璃,嘴唇微微颤抖,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这是……这是我们的造物!我们亲手造出来的!”
龙啸的眼神同样炽热,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作为一名军人,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这样的力量。他仿佛己经能看到由无数这样的钢铁巨兽组成的洪流,冲破地表将那些扭曲的变异者碾成齑粉的壮丽景象。
孙屹川的内心同样波涛汹涌,但他表现得比任何人都平静。他知道作为领袖,他必须是那根最稳的定海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