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将整座城市彻底吞噬。
人行天桥的钢结构,在冰冷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一具匍匐在两栋大楼之间的钢铁骨架。桥下,街道上游荡着密密麻麻的感染体,它们漫无目的地徘徊着,偶尔发出一两声意义不明的嘶吼,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背景噪音。
天桥的顶端,西个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附着。
“准备。”高强压低声音,通过喉部通讯器下达了指令。
体型最壮硕的大熊点点头,从背后的战术包里取出一个小型液压破门器。他将破门器的两片钢爪楔入医院住院部B楼天桥入口的门缝中,伴随着轻微的“嗡嗡”声,钢爪缓缓张开。那扇由钢化玻璃和铝合金制成的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锁的结构在无声的巨力下扭曲、变形。
“咔哒!”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门,开了。
猴子如同一只狸猫,第一个闪身而入,手中的突击步枪配备了消音器和夜视仪,枪口稳定地划过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安全。”
高强紧随其后,接着是紧握着92式手枪、心脏狂跳的孙屹川,大熊则在收好工具后,最后一个进入并反手将门虚掩。
一股浓烈而诡异的气味,瞬间包裹了他们。
那是福尔马林、消毒水、腐烂的血肉以及某种不知名的化学药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这味道仿佛凝固成了实质,钻入鼻腔,刺入大脑,让人阵阵作呕。
医院内部,一片死寂。
与外面街道上永不停歇的嘶吼不同,这里安静得可怕。应急照明灯在走廊尽头忽明忽暗,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像是地狱的触须。地上散落着病历、打翻的输液架和被丢弃的鞋子,一辆轮椅侧翻在走廊中央,一个轮子还在随着微弱的气流,固执地、缓慢地转动着,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
这里不像是一个发生过惨烈战斗的地方,更像是在某个瞬间,所有人都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凭空蒸发了。
“孙屹川,方向。”高强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依然对孙屹川首呼其名,充满了上位者的审视。
“左……左边,”孙屹川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努力回忆着医院的平面图,“穿过这条走廊,前面是护士站,再过去就是连接A座外科楼的内部通道。”
“猴子,前面探路。大熊,注意后面。书呆子,跟紧我。”高强言简意赅地分配了任务。
西人小队,呈标准的菱形战术队列,开始在这片死寂的猎场中缓缓移动。他们的军靴踩在铺满杂物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孙屹川紧跟在高强身后,他能清晰地闻到高强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和硝烟的男人味,这在某种程度上给了他一丝虚假的安全感。他的眼睛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贪婪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试图将环境信息与脑海中的地图一一对应。
护士站一片狼藉,电脑显示器碎裂在地,病人的呼叫灯牌上,几乎所有的红灯都亮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灾难爆发那一刻的绝望。
然而,当他们经过一间半开着门的病房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病房内,靠窗的一张病床,被整理得干干净净。白色的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枕头摆放得端端正正。这整洁的景象,与病房里其他三张凌乱不堪、沾满暗褐色血迹的病床,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就好像,刚刚还有人在这里,一丝不苟地整理完内务,然后才从容离去。
“什么情况?”猴子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困惑。
高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举起枪,警惕地扫视着病房内部。这种超乎常理的景象,让他心中那根名为“危险”的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孙屹川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抓住了高强的战术背心,用气音急促地说道:“别动!看走廊尽头!”
众人立刻将目光投向走廊深处。
在应急灯闪烁的光影中,两个身影正从垂首的另一条走廊缓缓走过。
他们穿着警察的制服,行动之间没有丝毫感染体的狂躁与蹒跚,步伐沉稳,动作标准。一人持枪警戒前方,另一人则警惕地观察着两侧。他们交错前进,互相掩护,赫然是标准的战术搜索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