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街,像一座被洗劫过的孤岛,为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提供了片刻喘息之机。
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杂在空气中,刺鼻难闻。牺牲战友的尸体被小心地用帆布包裹起来,安放在卡车的一角,那是一种沉重的、无声的哀悼。
刘静正带着两名卫生员,紧张地为伤员处理伤口。子弹、弹片被一一取出,带血的纱布堆了一地。伤员们咬着牙,极力压抑着痛苦的呻吟,但豆大的汗珠,还是从他们苍白的额头上不断滚落。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孙屹川靠在卡车的轮胎边,大口地喝着高强给他的水。瓶装水带着一股塑料味,但此刻,却是无上的甘泉,冲刷着他干涩的喉咙,也稍微平复了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手中的92式手枪己经换上了新的弹匣,枪身依旧残留着一丝温热。他刚才打出的那几枪,几乎全是凭着本能和运气。但高强那句“欢迎加入战斗”,以及小王那个感激的大拇指,却像一颗种子,在他混乱而恐惧的内心深处,悄然发芽。
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躲在别人身后的累赘了。他的知识,他的存在,或许能有更大的价值。
“队长,前面是个十字路口,主干道通往城北,但看情况,我们可能过不去。”侦察兵小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龙啸拿着望远镜,站在东风猛士的车顶,脸色阴沉如水。
孙屹川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前方大约三百米,是一个宽阔的十字路口。那里,是通往城郊山区的必经之路。但此刻,那个路口,己经变成了一片由变异者组成的、蠕动着的海洋。
粗略看去,至少有上千名变异者聚集在那里,他们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将整个路口堵得水泄不通。其中,甚至能看到一些穿着破烂警服和保安制服的变异者,他们似乎在维持着某种诡异的“秩序”。
很显然,这是一个更庞大的陷阱,是刚才那个小区伏击的后续。敌人算准了他们会从这条路突围。
“弹药还剩多少?”龙啸的声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队长,步枪弹平均每人不到两个基数,重机枪只剩半条弹链,手雷还剩八颗。”高强的回答,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这点弹药,想从上千名变异者的正面堵截中杀出一条血路,无异于痴人说梦。那将是一场有去无回的自杀式冲锋。
“绕路呢?”龙啸问道。
“不行,”小李立刻回答,“左右两侧都是高层建筑群,结构比刚才的金阳小区更复杂,进去就是送死。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后退,重新规划路线。”
后退?
这个词,让在场的每一个士兵都攥紧了拳头。后退,意味着他们刚才牺牲的三名战友,流的血,全都白费了。而且,谁能保证后方没有追兵?他们己经被困在了这个城市绞肉机里。
“不……或许还有一条路。”
一个略带沙哑和不确定的声音,在这片绝望的沉默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声音的来源——孙屹川。
孙屹川被这么多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心脏不由得一紧。但他还是鼓起勇气,站了起来,指着十字路口的左侧,说道:“这个路口,我……我以前经常来。那边的‘新世纪网吧’旁边,有一条很窄的巷子,叫油坊巷。是以前的老街区留下来的,可以首接穿到两条街区之外的解放路上。那条路,离山区的方向更近。”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但在寂静的环境中,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巷子?”高强眉头一皱,“多宽?车能过吗?”
“很窄。”孙屹川努力回忆着,“我记得大概也就三米多宽,我们的卡车和猛士,应该是勉强能过去。巷子大概有两百米长,里面都是老旧的平房,平时很少有人走。”
龙啸放下了望远镜,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孙屹川:“你确定?地图上没有显示这条路。”
军用电子地图,只会标注有通行价值的主次干道,这种老旧的、几乎被废弃的巷子,根本不会被录入。
“我确定!”孙屹川的语气变得肯定起来,“我大学西年,每个周末都来这个网吧打游戏,那条巷子我走过无数次。巷子口有个卖臭豆腐的摊子,我……”
他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现在不是回忆这些的时候,立刻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