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清宫,纪璟雯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碎发,淡绿色裙裾上还沾着点草屑,显然是刚被人从被窝里直接薅过来的。她揉着酸涩的眼睛,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卫凛那家伙是不是跟我有仇?我刚把脑袋挨着床板,他就跟捉贼似的踹门,说你有十万火急的事——合着你这‘急事’就是把我从被窝里拎过来发呆?”
萧念正用银签挑着灯芯,闻言抬眸:“再睡就天亮了。”她指尖敲了敲案上的茶盏,“当年那笔买卖,雇主那边有动静吗?”
纪璟雯往软榻上一瘫,淡绿色袖子滑到肘弯,露出细白的手腕,上面还沾着点墨迹——想来是睡前还在对账。“别提了,”撇嘴,抓起案上的蜜饯塞嘴里,“邪门得很。就那次传了消息,说要杀云序郗,之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我让人在黑市翻了三遍,连当年经手的暗线都扒出来审了,那雇主就像压根没存在过,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她啧了声,嚼着蜜饯含糊道:“按理说,买凶杀人要么追着要结果,要么付尾款时刁难几句,哪有像他这样,钱付了一半,消息断得干干净净?我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压根没这单生意。”
萧念没接话,指尖在案上画着圈:“风吟国灭国时漏网的,除了云序郗,应该还有残余势力。这雇主突然消失,要么是被灭口了,要么是……在等时机。”
“等时机?”纪璟雯坐直了些,淡绿色裙摆在榻上堆出褶皱,“等云序郗自己出来?还是等我们替他把人杀了,他好坐收渔利?”她往萧念身边凑了凑,“说起来,这单生意没做成,我还亏了定金呢。早知道那雇主是这德性,当初就该先收全款。”
萧念瞥她一眼:“你那点钱够买几匹布?”
“几匹布也是钱!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哦对,无声的底!查是查了,可除了‘被林老太爷从外面捡回来的’,再没别的了。那时候他才丁点大,跟在林忆身边当影子,连话都不爱说。”
萧念听着,忽然开口:“在南宫见着他了,长身玉立的,气场倒不像个侍卫。”
“我也觉得,江湖上能有这气派的,要么是世家贵子,要么是……”她突然噤声,眼神飘向窗外,“要么是亡国余孽。”
殿内静了瞬,只余烛花爆响。萧念垂眸冷笑:“风吟国灭了几十年,余孽早该被肃清。可云序郗还活着,无声又来历不明,秦鹤苒偏和他们搅在一起……”她猛地抬眼,“你说,江慕淳和阮惗,是不是也在瞒我?”
纪璟雯挠了挠脸:“她们……大概是怕你操心吧,毕竟你也够忙的。”
萧念沉默了一会,不再说这个话题,“查云序郗的踪迹,还有无声和秦鹤苒的来往。聊落羡的暗桩撒出去,别心疼银子。”
“知道了知道了,对了啊,风吟国皇室姓云,那无声他姓……哎他姓什么来着?”
“没听人喊过名字,只叫‘无声’。”萧念想到什么似的抬头“你说,外祖父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谁知道呢?老人家心思深。这风吟案一点线索也没有,烦啊”
萧念端起茶盏,水汽氤氲了她的眉眼“说起线索,有一个人倒是很可疑”,纪璟雯来了兴致“展开说说”
“还记得苏朝歌吗?”
纪璟雯抹了抹嘴角:“苏朝歌?你不提我差点忘了”
萧念放下茶盏;“她入宫两年,连升三级,萧然眼里就没别人了。可翻遍宗人府名册,苏氏一族查无此人,就像凭空冒出来的。”
“凭空冒出来?”纪璟雯坐直了,“宫里招人这么随便?聊落羡还得看对方有没有案底呢。”
“皇家规矩,选秀女得查三代。家世、籍贯、父母姓名,她能绕过这些,要么是有人故意放水,要么……”萧念顿了顿,烛火在她眼底投下暗纹,“要么她的身份,根本经不起查。”
纪璟雯将蜜饯核“啪”地弹进铜盂:“挺吓人的,江湖上有句话,‘查无来历者,非奸即盗’。她要么是哪个隐世家族的棋子,要么……”突然压低声音,指尖在案上画了个圈,“要么是别国细作?就像当年北狄埋的暗桩,表面是百姓,实则藏着刀呢!”
萧念望着摇曳的烛火,唇角勾起冷嘲:“她倒是会挑时候,偏在我嫁去帝国后入宫。这些年借着皇帝的宠,把手伸进漕运、盐铁,连秋闱考官都敢插手——若真是细作,背后的主子,怕是野心比天还大。”
“要不我派人去她‘老家’查查?哦不对,她连籍贯都没写,指不定是个假名…会不会跟无声是一伙的?一个宫里搅和,一个宫外盯着,双管齐下祸祸萧国?”
话音未落,外头忽有风声掠过,纪璟雯瞬间警醒,反手摸向腰间短刀——却见凡泽掀帘而入:“主子,帝国来信了”
“放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