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青布马车停在宫墙角门,萧念掀开车帘正要踏下踏板,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夸张的哀嚎:“阿姐——!你真要走啊——!”
众人回头,只见萧然扒着角门的窗沿,半个身子探进来,眼圈红得像兔子,玉带歪在腰间,活像被抛弃的小媳妇。他眼巴巴地望着萧念,又可怜兮兮地转向车里的江慕淳:“你说你走就是走嘛,怎么还把我皇后拐走了呀……”
江慕淳正低头整理药箱,闻言连眼皮都没抬,淡淡吐出三个字:“萧然,滚。”
“……”萧然手指僵了僵,悻悻地从窗沿上挪开,却又不死心地往车厢边蹭了两步“阿姐……”萧然又凑到萧念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眼神重新变回小狗般的湿漉漉,“那你路上小心,要是遇到危险就……”
“就吹你那掉进护城河的哨子?”萧念挑眉。
萧然脸一红,嘟囔道:“那不是意外嘛……”
马车启动的轱辘声打断了他的念叨。萧然追着车跑了两步,还在喊:“阿姐!皇后!早点回来——朕在宫里给你们留门——”
直到马车拐过影壁,他才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甩了甩袖子,刚才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对身后侍立的太监挑眉:“行了,戏演完了,把朕的冰镇酸梅汤端来,渴死了。”
躲在假山后的萧程昱和萧煦对视一眼,同时翻了个白眼。萧程昱低声吐槽:“每次都这样,前脚跟唱《长亭送别》似的,后脚就惦记酸梅汤。”
皇宫深处,萧然靠在美人榻上,一边喝着酸梅汤一边翻看密报,嘴角噙着一抹与萧念如出一辙的、狡黠又冷漠的笑。密报上赫然写着:“帝国皇帝沈景遇”
他指尖敲了敲“沈景遇”三个字,突然对旁边的太监道:“去,把宗正寺那本落灰的《南方藩王谱系》给朕找来——对,就藏在朕床底下那箱蛐蛐罐旁边的那本。”
太监领命而去,留下萧然独自对着密报轻笑。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与萧念极为相似的眉眼上“沈景遇……”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
青布马车在尘土里颠簸了近半月,车帘缝隙漏进的风已带着南方潮热的气息。当巍峨的黑色城楼在暮色中浮现时,萧念掀开车帘,望着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玄色旗帜——旗面用金线绣着个极大的“沈”字,在残阳下泛着冷光。
“到了。”阮惗推开车门,夜风卷着关外的沙砾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可算到了。”江慕淳揉了揉发麻的腿。扶着车辕站稳,目光凝在那“沈”字上,心口莫名一紧。
城楼之下,本该是戒备森严的城门,此刻却只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卫兵,为首一人斜倚着城墙,正对着块石头发愣。那人身着劲装,外披件随意搭着的墨色披风,腰束玉带,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偏偏生了张极俊朗的脸——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全然不像传闻中“手上沾血”的开国功臣。
更离谱的是,他嘴里正嘀嘀咕咕地踹着石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过来:“钱难挣,屎难吃……老子刚把媳妇哄睡着,M的沈景遇一个令牌就把人拽出来守城……这狗皇帝,活该他找不到媳妇!”
萧念:“……”
阮惗:“……”
江慕淳:“……”
秦鹤苒默默把“靖南王凌时屿”的密报在心里过了一遍——传说中与皇帝沈景遇一同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义兄,铁血手腕,杀人如麻……就这?半夜蹲城门口骂街的……
士兵们噤若寒蝉,显然对这位上司的“怨言”早已习以为常。
凌时屿骂骂咧咧了半天,终于踹飞了那块石头,一转身就看见四个女子站在马车旁,差点被吓得跳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整了整披风,瞪着眼睛:“我靠?深更半夜搁这儿玩行为艺术呢?”
“你们谁啊?大半夜的在帝国城门晃悠,不要命了?不知道帝国宵禁吗?”
他眼神扫过四人,在看到萧念时顿了顿——这女子虽着布衣,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股与生俱来的嚣张;旁边的江慕淳端庄持重,阮惗一身英气,秦鹤苒则透着书卷气。四个女子气质各异,却都不是寻常百姓。特别是当扫过萧念腰间若隐若现的玉鞭时,眸色微沉。
萧念敛衽一礼,语气疏淡却不失气度:“我们是从北边来的行商,路过贵境,想进城歇脚。”
凌时屿摸着下巴打量她们,目光在江慕淳身上顿了顿——她虽穿着寻常衣服,举手投足间却自带凤仪。他突然笑了:“行商?四个姑娘?”
“你们皇帝是不是叫沈景遇?”江慕淳突然开口,目光直视凌时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时屿闻言却愣了一下,“直言圣讳!”随后,上下打量她几眼:“你知道陛下名讳?”
“真的是他…我要见他。”江慕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她身后的阮惗和秦鹤苒同时上前半步,形成护卫之势。凌时屿“嗤”地笑了一声,觉得这几人怕是从哪个疯人院跑出来的:“见陛下?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滚——”话没说完,却被萧念递过来的一块金叶子堵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