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期上映的,有林薇薇主演的商业大片《星光盛宴》,有好莱坞特效巨制,还有国民级动画电影,每一部都拿着上亿的宣发费,排片占比超过百分之二十。《荒原之诗》像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子,被扔进汹涌的大海,连一点浪花都掀不起来。
上映前一天晚上,沈小鱼正在剪辑室核对最后一版字幕,父亲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声音慌乱:“小鱼!快回来!你妈突然晕倒了,救护车已经往医院送了!”
沈小鱼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鼠标掉在地上。她抓起包,疯了一样冲出剪辑室,打车赶往医院。急诊室的红灯亮了很久,直到凌晨三点,医生才走出来,脸色凝重:“病人病情复发,肾功能恶化,必须立刻做化疗,后续还要准备肾移植,你们尽快凑钱,做好心理准备。”
沈小鱼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冰冷的瓷砖贴着后背,让她打了个寒颤。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无一人,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绝望。她看着急诊室紧闭的门,又摸出手机——屏幕上是《荒原之诗》的上映倒计时:还有三小时。
徐燃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期待:“沈老师,首映场的票卖出去十几张了!您什么时候过来?大家都等着您呢。”
沈小鱼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我不去了。我在医院陪我妈化疗。”
“可是……”徐燃还想劝。
“徐总,”沈小鱼打断他,声音坚定,“戏可以少一个导演站台,但我妈不能少一个女儿。如果一部电影,需要导演放弃家人才能被看见,那它不配。”
徐燃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好。我懂了。沈老师,你照顾好阿姨,这边有我。”
“谢谢。”
挂了电话,沈小鱼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天快亮时,母亲被推进了化疗室。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每隔十分钟,就刷新一次购票软件——《荒原之诗》的上座率,一点点在涨。
上午十点,首映场上座率:百分之十二。
下午两点,上座率:百分之十八。
下午六点,上座率:百分之二十二。
晚上十点,最后一场,上座率:百分之三十。
第一天总票房:八十七万。
这个数字,在国庆档里,连零头都算不上。全网都是嘲笑的声音,#沈小鱼八十七万票房#的词条被顶上热搜,五大平台的账号带头嘲讽:“行业公敌的自不量力,文艺片的垂死挣扎。”“八十七万,不够林薇薇一天的片酬,脸疼吗?”“火花TV要凉了,徐燃赌输了!”
沈小鱼刷着这些评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母亲化疗结束,被推回病房,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她给母亲掖好被角,轻轻走出病房,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机震动,是陆青然发来的消息:“沈老师,对不起,是我剧本写得不好,才没人看……我是不是很没用?”
沈小鱼指尖飞快地回复:“不是你的问题,是你写得太好,好到这个被流量裹挟的时代,暂时配不上它。”
她又给徐燃发消息:“徐总,辛苦了。八十七万,很好了。”
徐燃很快回复:“不辛苦。明天继续。我已经联系了几家小众影院,他们愿意加排片。”
沈小鱼看着屏幕,眼眶一热。她知道,徐燃是在硬撑,那些小众影院的排片,是他磨了无数次才换来的。她打开微博,很久没有更新的账号,发了一条动态:“《荒原之诗》,今日上映。献给所有在荒原上行走的人,献给所有在黑暗里坚守的人。你看,天快亮了。”
配图,是她在沙漠里拍的朝阳——金色的阳光洒在沙丘上,照亮了漫天风沙,也照亮了一株倔强生长的野草。
发完微博,她关掉手机,走回病房,坐在母亲床边,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透过玻璃照进来,微弱却温暖。她知道,天总会亮的。
只是她没看到,微博发送后,越来越多的观众开始留言——“上午看了,哭了整整一包纸,这才是好电影!”“零宣发刷到的,太戳人了,已经二刷!”“求加排片!想带爸妈去看!”
更没看到,五大平台的会议室里,李娟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留言,脸色铁青:“立刻联系影院,撤掉《荒原之诗》的所有排片!不能让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