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沈小鱼。”沈小鱼赶紧把那封信递过去,语气尽量温和,“《风中的颜色》,是你写的,对吗?”
陆青然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警惕变成了难以置信,他接过信,手指抖得厉害,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是……是我写的。你们是……是来收废品的?还是……觉得我写得太烂,来笑话我的?”
沈小鱼忍不住笑了,眼眶却有点发热:“我不是收废品的,也不是来笑话你的。我是来买你的故事的,也是来请你写剧本的。”
她推开虚掩的门,走进地下室。空间很小,不到十平米,阴暗潮湿,墙角甚至长着霉斑。里面堆满了画——画在废报纸上的,画在硬纸板上的,画在墙壁上的,没有一点颜色,只有黑白灰的线条,歪歪扭扭,却透着一种惊人的生命力。有的画的是风,线条像在流动;有的画的是雨,线条密密麻麻;还有一幅画的是荒原,一个小小的人影站在中间,抬头望着天。
“你学过画画?”沈小鱼轻声问。
“没有。”陆青然低下头,声音带着自卑,“我眼睛不好,分不清颜色,只能看见黑白灰。他们都说我画得像鬼画符,没人懂……”
“可你能听见颜色,对吗?”沈小鱼打断他,指着墙上那幅画着风的作品,“你说,这幅画,是蓝色的风?”
陆青然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觉到。”沈小鱼走到画前,轻轻抚摸着那些粗糙的线条,“你看,这些线条,像风穿过沙地的样子,沙沙的,软软的,就是淡蓝色的感觉。”
陆青然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这是第一次,有人能懂他的画,懂他“听见”的颜色。
沈小鱼转过身,看着他,语气郑重:“你的故事,我想用在我的电影里。我希望你能把它改成电影剧本,三十万字,跟着我回北京,住在工作室,我教你写,你愿意吗?”
陆青然的手开始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我……我没写过剧本,我连高中都没毕业……我不行的,我会拖累你的……”
“你行。”沈小鱼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不行’,你是没被人看见。陆青然,你是梵高——如果梵高活在今天,他也会住地下室,也会被人当成疯子,也会没人懂他的画。可他画的向日葵,一百年后,还有人愿意为它流泪。”
她指着满屋子的画,声音带着力量:“你的故事,你的画,都值一百万。但你要答应我,剧本要改三十遍,改到满意为止,你敢吗?”
陆青然手里的铅笔,“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沈小鱼,看着这个在凌晨两点,冒着风沙找到他的女孩,看着她眼里的坚定与信任,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砸在地上:“我敢!我改!我一定改好!”
第二天一早,陆青然跟着沈小鱼回了北京。工作室的角落,被李强他们收拾出来,支了一张小床,放了一张折叠桌,就是他的“创作间”。他很拼,白天改剧本,晚上画画,饿了就泡一碗泡面,困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眼里只有剧本和画笔。
李强和阿斌都不理解,私下里劝沈小鱼:“沈总,咱们现在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捡个累赘回来?他没学过剧本,改出来的东西能用吗?”
“他不是累赘,他是宝藏。”沈小鱼看着角落里认真改剧本的陆青然,语气温柔却坚定,“我们缺的不是会写剧本的人,是懂‘寻找光’的人。他懂,所以他能写好。”
陆青然的剧本改到第五稿时,《荒原之诗》的拍摄,遇到了灭顶之灾。
徐燃的电话,打到了沈小鱼的帐篷里,声音疲惫得像老了十岁:“沈老师,出事了。火花TV的股东们,集体施压,要求停拍《荒原之诗》。账上的钱已经花光了,他们觉得这戏必亏,说什么都不肯再投了。”
“还差多少?”沈小鱼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
“至少三百万。”徐燃的声音带着绝望,“我跟他们谈了整整一天,磨破了嘴皮,他们还是不同意。甚至有人说,要是我再坚持,就撤资,让火花TV直接倒闭。”
挂了电话,沈小鱼坐在帐篷里,看着外面漫天的风沙。荒原上的风,越来越大,仿佛要把整个帐篷掀翻。她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余额:十二万七千四百五十三块。其中十万,是她好不容易凑来的,要给母亲交下个月的医药费;剩下的两万多,是她自己的全部积蓄。
她又点开小鱼基金会的账户——余额:零。所有的捐赠款,都用来援助那些被资本欺压的艺人、支付官司的律师费,一分都没剩。
最后,她点开工作室的账户——余额:三万两千一百六十二块。刚够交下个月的房租和水电费。
穷途末路。
她走出帐篷,回到市区的工作室。陆青然还在那个角落里改剧本,台灯的光,温柔地照在他瘦削的侧脸上,他皱着眉,咬着铅笔头,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青然。”沈小鱼轻轻走过去,声音很轻。
“沈老师。”陆青然头也不抬,手里的笔还在纸上写着,“快好了,最后一稿,再改三天,就能给你了。”
“如果……我说如果。”沈小鱼顿了顿,鼓起勇气开口,“这部电影,拍不成了,你会恨我吗?”
陆青然手里的笔,猛地停住。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沈小鱼,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干净,像荒原上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