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父亲吸了一口烟,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愧疚,“爸爸对不起你。”
“爸,你别这么说……”沈小鱼想打断他。
“你听我说完。”父亲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自责,“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一心想做生意赚钱,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可最后却赔得一塌糊涂,还欠了一屁股债,把你妈也气出了重病。家里的担子,全压在了你的身上。你才二十多岁,本该是享福的年纪,却要为了医药费四处奔波,还要受那些人的气……”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烟,眼眶渐渐红了:“那些骂你的话,那些黑你的新闻,我都看到了。每次刷到,我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想给你打电话,想让你别干了,回家来,爸就算砸锅卖铁,也能养着你和你妈。可每次看到你在电视上的样子,看到你哪怕受了委屈,也还在拼命努力,看到你越来越好……”
父亲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沈小鱼,眼神里充满了骄傲,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爸爸又觉得,我女儿真厉害。比我这个当爸的,厉害多了。”
沈小鱼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她一直以为,父亲从来不懂她的苦,从来不在乎她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可原来,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父亲掐灭手里的烟,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的路,爸爸帮不了你什么了。我老了,没本事了,连你妈的医药费都帮你凑不上。但你记住,不管你在外面混得好还是不好,不管发生什么事,家里永远有你一张床,一碗热饭。累了,就回来。”
“爸……”沈小鱼扑进父亲的怀里,紧紧抱住他,哭得说不出话来。积压了这么久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可以安放的地方。
傍晚时分,沈小鱼回到普通病房,母亲还在睡觉。她坐在床边,轻轻帮母亲掖了掖被角,看着母亲平稳的呼吸,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医院发来的缴费通知短信——母亲的后续康复治疗费用,又该交了。
她点开短信,看着上面的数字,轻轻叹了口气。之前的片酬和攒下的钱,大多都花在了母亲的手术和ICU治疗上,剩下的钱根本不够支付后续的康复费用。她掏出手机,想给梅姐发消息,问问代言费能不能提前结算一部分,可手指刚触碰到屏幕,护士就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费用结清单。
“沈小姐,您好。”护士把单子递给她,笑着说,“您母亲的所有医疗费用,包括后续的康复治疗费用,都已经结清了。还有五十万预存到了您母亲的住院账户里,后续用药和治疗都不用再担心费用问题了。”
沈小鱼愣住了,接过单子,看着上面“费用结清”的字样,一脸疑惑:“结清了?谁帮我结的?”
“是一位姓严的女士,下午过来办理的。”护士回忆了一下,补充道,“她还留了一句话给您,让我转告您。”
“什么话?”
“她说:‘这钱,不用你急着还,从你下部戏的片酬里扣。’”
严华。
沈小鱼拿着那张单子,站在原地,很久都没动。她知道,严华不是在施舍她,而是在用她最能接受的方式,帮她解决难题。那句“从下部戏片酬扣”,既给了她尊重,又帮她卸下了费用的重担。
她走出病房,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拨通了严华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严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喂?你母亲怎么样了?”
“醒了,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沈小鱼的声音很轻,带着真诚的感激,“严导,谢谢您。费用的事,我会尽快还您的。”
“不用谢。”严华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投资。沈小鱼,你是我见过的最有韧性、也最有价值的投资标的。我相信你以后能赚更多的钱,也能演更好的戏。”
沈小鱼忍不住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您就不怕投资失败?万一我以后不红了,赚不到钱呢?”
“怕。”严华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笑意,“但我更怕错过。好了,不跟你说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有重要的工作。”
“工作?”沈小鱼愣住了,她这几天一门心思守着母亲,早就把工作的事抛到了脑后,“什么工作?”
“金鹰奖颁奖礼。”严华提醒她,“你忘了?《女弈》虽然还没开播,但预告片反响太好,你被破格提名了最佳女演员。虽然按照往年的惯例,你大概率是陪跑,但该去的还是要去。这是对你,也是对《女弈》的宣传。”
金鹰奖?最佳女演员?
沈小鱼这才猛地想起这件事。三个月前,剧组就帮她报了名,她当时只当是走个过场,根本没放在心上,后来母亲病重,她更是彻底忘了。她的提名对手是谁来着?
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林薇薇。
沈小鱼挂了电话,站在窗户边,看着窗外北京的夜景。雪花已经停了,夜空澄澈,远处的霓虹璀璨,映在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她以为,母亲醒来,所有的风雨就都过去了。可现在她才明白,那场关于事业、关于尊严的仗,还没打完。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孤军奋战。她有醒来的母亲,有支持她的父亲,有李强三人这样的兄弟,还有严华这样的后盾。
沈小鱼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坚定的笑容。
金鹰奖,林薇薇。
这场仗,她不仅要打,还要赢。
而现在,她已经开始有点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