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价格很高。”医生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隐瞒,“一个疗程三十万,而且不在医保报销范围内。更重要的是,它不是特效药,只是有40%的概率能稳住病情,后续可能还需要多个疗程,甚至可能最后钱花了,人还是救不回来。”
“三十万……”父亲的身体晃了晃,踉跄着坐回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这么多钱……我们哪里拿得出来……”
沈小鱼却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得像淬了火的钢:“用。多少钱都用。”
医生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想清楚了?这不是小数目,后续的费用更是个无底洞。”
“我想清楚了。”沈小鱼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放弃。钱我有,我来想办法。”
医生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拿起笔开始写处方和缴费单:“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给你们开单子。药需要从国外调过来,大概今天下午能到。你们先去缴费吧。”
沈小鱼接过缴费单,上面“三十万元”的数字格外醒目。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父亲说:“爸,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缴费。”
她刚走到缴费处,就有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男人身材微胖,脸上带着油腻的笑容,主动伸出手:“是沈小鱼小姐吧?您好您好,我是这款进口药的医药代表,我姓刘。”
沈小鱼皱了皱眉,没有和他握手:“有事吗?”
刘代表收回手,也不尴尬,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递过去:“沈小姐,是这样的,您要的这款药,我们可以马上联系国外总部调过来,保证今天下午就能送到。不过按照我们的流程,需要您先付全款,签一下这份确认合同。”
沈小鱼接过合同,大致扫了一眼,都是些常规的付款和交货条款。她没有多想,拿起笔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刘代表看到她签完字,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合同收起来,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支票,递到沈小鱼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神秘:“沈小姐,这是我们药厂的一点心意。行业规矩,您懂的。这款药的预付款返点,百分之十,这张支票是三万元,您收好。”
沈小鱼的目光落在那张支票上。米白色的支票纸,上面印着清晰的数字“30000”,还有药厂的公章。轻飘飘的一张纸,就值三万元。
三个月前,为了三十万的债务,她被李强三人追得东躲西藏,吃不上饭,住不起酒店,甚至差点被坤盛娱乐逼得签下不平等合约。那时候,三万元对她来说,是救命钱,是能让她和母亲多撑一个月的希望。
可现在,这三万元就躺在她面前,作为“行业规矩”的贿赂,作为用母亲生命换来的返点。
沈小鱼拿起支票,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看了看。纸质细腻,数字清晰,可在她眼里,这张支票却脏得让人恶心。她想起母亲从小教她的话:“做人要干干净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分都不能要。”
她的母亲躺在ICU里,命悬一线,她要用自己的血汗钱去救母亲的命,而不是靠这种见不得光的“返点”。
沈小鱼的手指微微用力,然后开始慢慢撕。
一下,又一下。她撕得很慢,很用力,每一次撕扯,都像是在和这个浑浊的行业规矩对抗。支票在她手里被撕成细小的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缴费处的地面上。
刘代表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沈小姐,您这是干什么?这可是三万元啊!白给的钱,您怎么说撕就撕了?”
“这钱太脏。”沈小鱼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她弯腰,把地上的支票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转过身,从钱包里掏出所有的银行卡,一股脑地拍在缴费窗口的柜台上,“刷卡。我妈的命,我自己赌。不用你们的‘心意’。”
窗口里的护士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敬佩,还有一丝不忍。她拿起第一张银行卡,插进刷卡机。
“嘀——余额不足。”
护士又拿起第二张。
“嘀——余额不足。”
第三张,第四张……一张接一张的银行卡被插进刷卡机,又一张接一张地被退出来,每一次“嘀”的声响,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沈小鱼的心上。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泛白。
她高估了自己。刚到账的片酬,扣除之前预支的部分,再加上她之前攒下的钱,总共也只有二十五万。距离三十万,还差五万。
就差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