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鱼料到陈锋会报复,却没料到他的手段这么快,也这么下作。
凌晨五点的片场还浸在晨雾里,沈小鱼就已经到了。新的对手戏剧本她看了整整一夜,标注的批注比之前更细致,连男主每句台词对应的情绪起伏,她都做了三种应对方案。严华的车停在监视器旁,见她来,只是朝她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期待一如既往。
陈锋倒是准时到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路过沈小鱼身边时,故意撞了她一下。沈小鱼稳稳站稳,没理他,径直走向化妆间。陈锋的助理跟在后面,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有些人就是没规矩,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跟前凑。”
沈小鱼脚步没停,只当没听见。她知道,跟这种人置气,只会拉低自己的格调。但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器材堆旁,李强和阿斌悄悄记下了那个助理的脸,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敲着字——昨晚沈小鱼跟他们提了一嘴,让他们帮忙查查陈锋的“黑料”,毕竟能耍大牌的顶流,背后多半不干净。
上午的拍摄还算顺利,严华全程盯着监视器,要求严苛到近乎苛刻。陈锋大概是怕被换角,表演时还算卖力,只是看向沈小鱼的眼神里,总藏着股挥之不去的怨毒。几场对手戏拍下来,沈小鱼的状态越来越稳,把女弈初入宫时的隐忍与聪慧,展现得淋漓尽致,连严华都忍不住在监视器后点了点头。
中午十二点,场务推着餐车准时来分发盒饭。剧组的盒饭分三档,主演是顶配,两荤两素一汤,还有水果;普通演员是标配,一荤两素;群演则是最基础的盒饭,只有简单的家常炒菜。沈小鱼作为女二,按规矩该领标配盒饭。
餐车停在片场中央,演员们排着队领饭。沈小鱼站在队伍里,前面的演员领完盒饭,脸上都带着满意的表情——今天的荤菜是鸡腿,香气飘得老远。轮到沈小鱼时,推餐车的场务眼神闪烁,不敢看她的眼睛,手忙脚乱地从餐车最底层翻出一份盒饭,递了过来:“沈老师,您的。”
沈小鱼接过盒饭,入手比别人的轻了不少。她没立刻打开,而是留意到场务转身时,飞快地朝陈锋的休息区瞥了一眼——那里,陈锋正靠在椅子上,由助理喂着水果,眼神轻飘飘地扫过她这边,嘴角带着一抹嘲讽的笑。
周围几个普通演员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纷纷探头想看看沈小鱼的盒饭,又在接触到陈锋的目光后,迅速收回视线,低下头默默吃自己的饭。娱乐圈的生存法则,他们比谁都清楚:别多管闲事,尤其是当对方是手握流量、能决定很多人饭碗的顶流时,明哲保身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沈小鱼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盒饭。一股混杂着霉味和馊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盒饭里的米饭是夹生的,颗粒分明还带着点硬芯,唯一的荤菜鸡腿颜色发暗,表皮已经失去了光泽,用筷子轻轻一戳,还能闻到隐约的馊味,显然是放了很久的剩菜;旁边的青菜也蔫蔫的,上面还沾着几根头发丝。
“呕——”旁边一个新来的群演没忍住,发出一声干呕,又赶紧捂住嘴,歉意地看了沈小鱼一眼。
沈小鱼的脸色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盒饭拍了张清晰的照片,又拍了段短视频,把馊味的细节也录了进去。然后她盖上盒饭盖子,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朝着剧组临时搭建的用餐区外走去——那里有个小卖部,是剧组人员常去买零食的地方。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热心的大姐,见沈小鱼脸色不太好,主动问:“沈老师,要不要买点什么?刚煮好的泡面,还有热乎的饭团。”
“来桶泡面吧,加个肠。”沈小鱼笑了笑,拿出手机付钱。她走到小卖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撕开泡面包装,倒入热水,盖上盖子。刚等了两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就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正是穿着场务工装、戴着假胡子的李强。
“沈总!”李强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个还热着的饭团,塞到沈小鱼手里,“我们自己在片场小厨房做的,梅干菜肉馅,干净又顶饱,你先吃这个垫垫。”
沈小鱼接过饭团,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也暖了暖。她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梅干菜的咸香和肉的鲜美在嘴里散开,口感软糯,比剧组的盒饭好吃多了。“谢了。”她轻声说。
“客气啥!我们哥仨是你后盾!”李强蹲在她旁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继续说,“刚才那盒饭,是陈锋让他的专属场务特意换的。我们在监控室里看得清清楚楚,那小子从自己的顶配盒饭里挑了个新鲜鸡腿,把馊的那个换给你了!要不要我们哥仨去‘教训’一下他?保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不用。”沈小鱼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种小打小闹,没必要脏了我们的手。我自己处理就行。对了,你们查他的事,有进展吗?”
提到这个,李强眼睛一亮:“有!阿斌的表哥在税务局工作,我们托他查了一下,这小子问题大了!去年拍《天权》的时候,片酬说是税后四千万,实际上签了阴阳合同!阳合同只写了一千万,剩下的三千万走的是他母亲名下的工作室,那工作室注册在霍尔果斯,是税收洼地,税率比正常的低多了,这一下就逃了不少税!我们还拿到了他工作室的注册信息和部分转账记录,等会儿发给你!”
沈小鱼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好,发给我就行,别声张。”
李强刚走,泡面就泡好了。沈小鱼慢慢吃着泡面,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反击的计划。陈锋想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她退出?简直是异想天开。她沈小鱼,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下午一点,拍摄重新开始。沈小鱼刚走到自己的专属化妆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化妆师焦急的声音:“这可怎么办啊!屋顶怎么突然漏水了!”
她走进化妆间,一眼就看到屋顶的角落正往下滴水,水滴落在化妆台上,把上面的化妆品、化妆刷都打湿了,台面湿了一大片,根本没法正常化妆。更要命的是,她的戏服也挂在旁边,衣角已经被滴湿了一块,泛起了水渍。
“沈老师,您可来了!”化妆师看到她,急得快哭了,“还有半小时就该您上场了,这化妆间漏水,妆化不了,戏服也湿了,这可怎么拍啊!”
沈小鱼抬头看了看滴水的天花板,又看了看门口——刚才她进来时,隐约看到陈锋的一个助理在门口一闪而过,嘴角还带着点得意的笑。不用想也知道,这又是陈锋的手笔。大概是中午的盒饭没能逼退她,就想靠耽误拍摄进度来让严华不满,进而把她换掉。
“没事。”沈小鱼拍了拍化妆师的肩膀,语气平静,“不就是没化妆间吗?我们去公共化妆间。”
公共化妆间就在隔壁,条件比专属化妆间简陋多了,只有几张简单的化妆台,连空调都没有,午后的阳光晒得里面闷热无比。沈小鱼找了个空座位坐下,拿起湿了一角的戏服看了看,对化妆师说:“先化妆吧,戏服我跟服装组说一声,让他们找件备用的。”
化妆师点了点头,赶紧拿出化妆品开始工作。下午要拍的是女弈入宫后的第一场重要戏份,需要精致的宫装妆容,化妆师格外仔细,生怕出一点差错。沈小鱼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抹,脑子里却在过着等会儿要拍的台词和动作,丝毫不受外界干扰。
化到一半,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了,陈锋走了进来——他的专属化妆间就在隔壁,大概是听说了沈小鱼的化妆间漏水,特意过来“看热闹”。他瞥了一眼沈小鱼,又扫了扫简陋的化妆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跟在身后的助理说:“有些人啊,就该待在适合自己的地方。什么档次,也配用专属化妆间?”
助理立刻附和:“就是啊锋哥,有些人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以为靠点小手段就能往上爬,殊不知在真正的顶流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化妆间里的其他演员和化妆师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低着头不敢说话,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又压抑。所有人都以为沈小鱼会忍气吞声,毕竟对方是陈锋,是能决定她在娱乐圈前途的顶流。
可沈小鱼却缓缓睁开了眼睛,从镜子里看向陈锋,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陈老师。”
陈锋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想求饶?”
“求饶倒不必。”沈小鱼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直视着陈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想请教您一个问题。您去年拍《天权》的时候,片酬是税后四千万对吧?但我听说,您签了两份合同,一份是阳合同,片酬一千万,用来应付税务核查;另一份是阴合同,剩下的三千万,通过您母亲名下的工作室走账,这样就能利用霍尔果斯的税收优惠政策,少交不少税,我说得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