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柱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猛地扭回头,眼眶竟然有些发红,但他硬是梗着脖子,把快要溢出来的情绪压了回去,粗声说道:“谢什么谢!老子这是投资!你穿得精神点,试镜过了,工作室的‘股价’才能涨!到时候老子还等着分红呢!”
小弟A和小弟B也跟着点头:“对!沈总,你一定要加油!别辜负了大哥的一片心意!”
沈小鱼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眼角的泪光在路灯下闪着光:“好。我一定努力,不让各位股东失望,让你们赚得盆满钵满。”
和三人告别后,沈小鱼拎着那个巨大的塑料袋,脚步轻快地走回出租屋。一路上,秋风依旧微凉,但她的心却暖烘烘的。
回到家,她小心翼翼地把旗袍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挂在卧室唯一的衣架上。墨绿色的旗袍在简陋的出租屋里,像是一片突然降临的深海,瞬间让这个狭小的空间多了几分雅致。她又拿起那双皮鞋,试了试,尺码刚刚好,穿上走路很舒服,完全不像尾货。
她洗了个热水澡,褪去一身的疲惫,坐在床边,翻开了《女弈》的试戏剧本。明天要试的片段,是主角谢清禾的高光时刻之一——她为了保护自己珍视的人,第一次亲手杀人后,在大雨中独自行走的戏。
这段戏没有一句台词,全靠动作和眼神支撑。要演出从杀人后的惊恐、慌乱,到为了生存不得不变得麻木,再到最后一丝人性的微光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这对演员的情绪把控和表演张力,是极大的考验。
沈小鱼深吸一口气,走到镜子前,开始练习。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构建场景: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浑身湿透,手里还残留着血腥味。她缓缓睁开眼,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惊恐,瞳孔放大,身体微微颤抖,双手下意识地握紧,像是还能感受到刀刃刺入皮肉的触感。
接着,她的眼神渐渐变得麻木,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那是对命运的无奈,也是对自己的嘲讽。她抬起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动作僵硬而冰冷,仿佛在确认自己还是不是曾经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最后,她的眼神彻底变了,所有的惊恐、麻木、苦涩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决绝。她的脊背缓缓挺直,步伐变得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一遍,两遍,三遍……她反复练习着,从手指的细微颤抖,到步伐的轻重变化,再到眼神的层层递进,每一个细节都力求精准。窗外的天空从漆黑渐渐泛起鱼肚白,东方露出了微光,她却丝毫没有察觉疲惫,镜子里的那双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藏着无尽的故事。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严华导演的助理发来的确认信息:「沈小姐,您好。《女弈》试镜时间为上午十点,地点在华影大厦七层会议室。请准时到场,无需带过多随行人员。严导期待您的表现。」
沈小鱼看着信息,回复了一句:「收到,谢谢。」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曦正在一寸寸撕裂夜幕,金色的阳光洒在城市的屋顶上,给冰冷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街道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行人,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件墨绿色的旗袍。深海般的颜色,在晨光中泛起静谧而奢华的光泽,确实是一件能撑得起场面的“战袍”。
但她没有动。
她转身走进狭窄的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混沌的头脑。然后,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换上。把长发利落地扎成一个干净的马尾,脸上没有涂抹任何化妆品,素面朝天。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没有华丽的服饰,没有精致的妆容,脸上还带着熬夜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清亮而坚定,脊背挺直,透着一股从内而外的沉静力量。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真正的战袍,从来不是昂贵的衣服,也不是华丽的装饰,而是沉淀在骨子里的底气,是无数个日夜的努力和坚持,是经历过风雨后依旧不放弃的韧性。
明天的试镜,她不需要靠旗袍来撑气场。她要靠的,是自己对角色的理解,是自己多年的积累,是自己那颗对演戏无比热爱、无比执着的心。
她自己,就是那把即将出鞘的刀。
收拾好东西,沈小鱼拿起帆布包,最后看了一眼出租屋。墙上的旗袍依旧静静地挂着,像是在为她祝福。她轻轻带上房门,走出了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