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罗恩·韦斯莱的声音,又急又怒,像炸开了的费力拔烟火,隐约传来,“魔法部”、“没证据”……
Eva转过拐角,远远地看见罗恩、哈利和赫敏站在一边,他们的对面,似乎是德拉科·马尔福,背对着她站着,声音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走廊里还有几个其他学院的学生被争吵吸引,驻足在不远处观望,但没人敢靠得太近。
“干了什么?”马尔福拖长了腔调,灰蓝色的眼睛慢条斯理地扫过罗恩通红的脸,“我父亲配合了魔法部的一切‘调查’——这是每个守法巫师应尽的义务。倒是你们家,韦斯莱,”他嘴角的弧度加深,带着恶意的愉悦,“听说因为那辆会飞的破车,你爸爸也在接受‘内部审查’?啧啧,这可真是……家风传承?”
罗恩的脸瞬间涨得更红了,拳头捏得死紧。“至少我们没在庄园里藏黑魔法物品!也没和食死徒勾勾搭搭!”
马尔福脸上的冷笑僵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鸷。“说话要讲证据,韦斯莱。”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预言家日报》的正式结论你看不懂吗?还是你们格兰芬多的‘勇气’就体现在张口污蔑上?”
“需要我提醒你开学前《预言家日报》连续三周的头版吗?”罗恩上前一步,哈利赶紧拉住他的胳膊,“‘神秘事务司突击检查马尔福庄园’、‘可疑物品清单’——这些难道都是编的?”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那几个围观的学生交换着眼神。
马尔福的下颌线绷紧了。他父亲被调查、庄园被搜查的事,是整个魔法世界都知道的公开羞辱。尽管最终以“未发现不当行为”草草收场,但流言和猜疑就像泼出去的墨水,再也擦不干净。这让他最近在斯莱特林的日子都微妙了许多。
“那只能证明魔法部的效率低下和我父亲的清白。”马尔福的声音变得尖利,“倒是你们,穷得连本像样的课本都买不起,除了像个长舌妇一样议论别人的家事,还能干什么?哦对了,还能偷汽车,撞打人柳,成为全校的笑话!”
“你说什么?!”罗恩怒吼,猛地抽出魔杖。哈利也立刻举起了魔杖,绿眼睛里燃着怒火。克拉布和高尔笨拙地向前挪了半步。
“我说你们是笑话!”马尔福也抽出了魔杖,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浮起红晕,“一家子红毛穷鬼,加上一个自以为是的救世主,还有一个——”他的目光毒蛇般倏地转向赫敏,嘴角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泥巴种。绝配。”
那个词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在空气里。
赫敏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嘴唇颤抖着,眼睛里涌上震惊和受伤。罗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魔杖尖端爆出危险的火花:“你这卑鄙的——”
哈利死死拽住罗恩的手臂,自己的魔杖直指马尔福,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收回那句话,马尔福!现在!”
“我为什么要收回?”马尔福冷笑,灰蓝色的眼睛挑衅地瞪着哈利,“我说错了吗?她不就是——”
就在这时,费尔奇那令人厌烦的、拖长了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切开了一触即发的对峙:“吵什么吵?!聚众斗殴?!在我的走廊里?!”
管理员像一只阴沉的蝙蝠一样从走廊阴影里扑出来,瞪着那双灯泡似的、充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扫视着剑拔弩张的两拨人。“魔杖!把魔杖都收起来!立刻!格兰芬多!斯莱特林!各扣二十分!再有下次,关禁闭到圣诞节!”
这声呵斥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即将爆发的魔咒乱飞。罗恩还在剧烈喘息,魔杖死死指着马尔福,不肯放下。哈利用力把他往后拉。马尔福脸上的得意僵住了,扣分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狠狠地、像是要把对面三个人生吞活剥似的瞪了他们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们走。”
他猛地转身,动作又快又急,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丢了分数的尴尬场面。克拉布和高尔连忙笨拙地跟上。而他转身的方向,正好是Eva走来的方向。
马尔福显然没料到有人正从这边过来,他满心都是未散的怒火和急于离开的焦躁,低着头,脚步又快又重,几乎是一头撞上了Eva。
“砰!”
那一下撞得结结实实。Eva完全没防备,整个人被撞得向后踉跄了一大步,肩膀和后背狠狠磕在冰冷的石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剧烈的疼痛从肩胛骨和脊背处炸开,让她眼前瞬间发黑,鼻腔一酸,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手里的几本书和羊皮纸卷哗啦掉了一地。
马尔福也被撞得后退了半步,他恼怒地抬头,浅金色的眉毛拧在一起,灰蓝色的眼睛里还燃烧着刚才争吵未熄的火焰,混合着被打扰的极度不耐:“没长眼睛吗?!挡在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清了撞到的人是谁。
也因为他看到了Eva此刻的样子——她正一只手死死按着被撞得生疼的肩膀,另一只手撑着墙壁,整个人因为疼痛而微微蜷缩着,眉头紧紧蹙起,嘴唇因为忍痛而抿得发白。最让马尔福呼吸一窒的是,她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黑色眼睛里,此刻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不是哭泣,是纯粹的、因剧痛而激出的生理性泪花,在她浓密的睫毛下闪烁,让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火光中,亮得惊人,也……脆弱得惊人。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的表情。不是平静,不是礼貌性的微笑,不是带着距离感的观察,而是一种真实的、猝不及防的、因疼痛而显露的脆弱。他甚至能看到她眼中那层水光下,自己骤然放大的、错愕的倒影。
更因为他闻到了——在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因疼痛而微颤的呼吸的距离里,撞入他鼻腔的,不是走廊惯有的灰尘和潮湿气味,也不是他自己身上那种昂贵的柑橘调古龙水味。而是一种极淡的、清冽的……像是雨后竹林里新叶的气息,又像是某种晒干了的、带着微苦药香的草本植物。很特别,和他熟悉的任何气味都不同。这气息混合着她眼中那闪烁的泪光,形成一种极其强烈的、冲击感官的对比。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马尔福的怒火、烦躁、所有想要宣泄的恶毒言语,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了喉咙。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他的冲撞而疼得眼中含泪、却又强忍着不肯让泪水掉下来的女孩,看着她迅速眨动眼睛试图驱散那层水雾、却因为疼痛而未能完全成功的倔强模样,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那是混杂着尴尬、恼怒,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以及一种被那双含泪的眼睛如此近距离注视时产生的、尖锐而陌生的悸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习惯性的讥讽,也许是恼怒的斥责,或者只是一声冷哼。但最终,他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是猛地别开了脸,像是厌恶再与她对视,苍白的脸颊上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他几乎是粗鲁地、肩膀重重地擦过Eva身侧,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袍角甩得猎猎作响,步伐快得像是要逃离什么。克拉布和高尔愣了一下,赶紧笨拙地绕过Eva和地上散落的书本,匆匆追了上去。
Eva靠在墙上,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那股尖锐的疼痛平复下去,也让眼中那不受控制的泪意退去。她能感觉到他经过时带起的那阵风里,还残留着怒气未消的余温,和那股浓烈的柑橘古龙水味。她缓了缓,才弯腰开始捡拾掉落的书本和羊皮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