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老宅门口时,爸爸突然停下脚步。
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衬衫长裤,但站得很直,像军人。看见他们,他快步走过来,对爸爸敬了个礼——不是军礼,但动作很标准。
“张处。”
爸爸的脸色变了:“小李?你怎么……”
“有急事。”叫小李的男人压低声音,递过一个密封的文件袋,“部里的紧急通知。”
爸爸接过文件袋,手指有些抖。他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Eva和妈妈。
“先进屋。”爷爷说,声音很稳。
堂屋里,爸爸拆开文件袋。里面是几页纸,盖着红色的章。他快速看着,脸色越来越白。
妈妈担心地握住他的手:“谦,怎么了?”
爸爸没说话,只是把文件递给爷爷。爷爷接过来,戴上老花镜,仔细看。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的虫鸣。
Eva站在一边,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腕上的玉佩。玉佩温温的,和平常一样。
爷爷看完文件,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什么时候走?”他问爸爸。
“明天一早。”爸爸的声音有些哑,“上海飞柏林,然后转机去华沙。”
“去多久?”
“不知道。短则一个月,长则……”爸爸没说完。
妈妈的眼圈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哭出来。
小李站在门口,低着头,像在等指示。
“工作需要,”爸爸转向妈妈和Eva,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东欧那边……局势有变,需要人过去处理。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危险吗?”妈妈问,声音在发抖。
爸爸沉默了几秒:“工作而已。会小心的。”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堂屋里的空气更沉重了。
爷爷站起身,走到爸爸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家里有我。”
爸爸点点头,眼圈也有点红。他看向Eva,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担忧,有不舍,还有很多Eva看不懂的东西。
“丽华,”他说,“好好听爷爷的话。照顾好妈妈。”
“我会的,爸爸。”Eva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稳。
那天晚上,爸爸收拾行李到很晚。Eva躺在床上,能听见楼下传来的轻微声响:行李箱轮子的声音,抽屉开合的声音,还有爸爸妈妈低低的说话声。
她睡不着,起身走到窗边。月亮已经升得很高,银色的光洒满院子。槐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
她想起爸爸那个下沉的肩膀,想起他苍白的脸色,想起他说“工作需要”时那种故作轻松的语气。
这个世界,真的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爸爸就走了。
小陈开车来接他。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爸爸和妈妈拥抱,又摸了摸Eva的头。
“好好学习,”他说,“等我回来。”
然后他上车,车子发动,驶出古镇,消失在晨雾里。
妈妈站在门口,一直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爷爷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回屋吧,早上凉。”
早饭吃得很安静。粥还是热的,但Eva觉得没什么味道。妈妈几乎没动筷子,只是小口喝着水。
“我没事,”妈妈看出Eva的担心,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不习惯。”
爷爷给妈妈夹了块腌黄瓜:“多吃点。他在外面工作,你在家里要照顾好自己,别让他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