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个,”爸爸把一份羊皮纸复印件递给妈妈,“麦格教授十一月写的,说她在变形术上‘天赋异禀但控制力需加强’。那时候我们就该警觉……”
“警觉什么?”妈妈小声反驳,“孩子学得好也有错?”
“不是学得好有错,是这种‘天赋’会让她……与众不同。而在那种地方,与众不同可能是危险的。”
Eva假装睡着了,眼皮轻轻颤动。透过睫毛缝隙,她看见妈妈把那份羊皮纸折好,放回文件袋,手指在袋口停留了很久。
飞机穿过云层,偶尔的颠簸让素雪在笼子里发出轻微的扑腾声。Eva把手伸下去,隔着布罩轻轻碰了碰笼子。素雪安静下来。
漫长的飞行。吃过简单的飞机餐(鸡肉饭,味道很淡),喝了水,Eva真的睡着了。梦里没有霍格沃茨,没有魔法,只有江南老宅院子里那棵槐树,叶子沙沙响。爷爷坐在树下磨墨,墨香淡淡的。她想走过去,但脚像陷在泥里,怎么也走不动。
醒来时,窗外天已经亮了。云海在下方铺展开,像无边无际的白色棉絮,边缘被初升的太阳染上淡淡的金红色。
“快到了。”妈妈轻声说,递给她温热的湿毛巾,“擦擦脸。”
上海浦东机场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庞大。飞机降落时,Eva感到耳朵一阵发闷。舱门打开,潮湿温暖的气息涌进来——和伦敦阴冷的夏天完全不同。
取行李,过海关,又是一轮检查。素雪的笼子再次引起注意,但这次爸爸拿出了中文文件,工作人员看了看,点点头放行。
机场外,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在等。开车的是个年轻叔叔,Eva不认识,但爸爸和他握了握手:“辛苦了,小陈。”
“应该的,张处。”
又是车程。这次的路Eva熟悉些——从上海到江南老家,要开两个多小时。高速公路两边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野,再变成水乡特有的景致:稻田,鱼塘,白墙黑瓦的村庄,蜿蜒的小河。
空气越来越湿润,带着青草、水和淡淡炊烟的味道。Eva摇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是家的味道。
车子开不进老宅所在的古镇,只能在镇口停下。青石板路窄窄的,行李箱轮子在上面磕磕绊绊。爸爸提着大箱子,妈妈拎着素雪的笼子,Eva背着书包,三人沿着河边慢慢走。
早晨的古镇刚醒来。有老人在河边打太极拳,动作慢得像水流动。有妇女在石阶上洗衣服,棒槌敲得啪啪响。早餐摊飘出油条和豆浆的香味。几个小孩光着脚跑来跑去,看见他们,好奇地停下脚步看。
老宅在古镇深处,拐过三个弯,走过一座小石桥就到了。白墙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黑瓦上长着薄薄的青苔。木门虚掩着,铜环泛着暗沉的光。
爸爸推开门。
院子里,爷爷正坐在槐树下。
他没有在写字,也没有在看书,只是坐在那张老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睛望着院墙外一角天空。晨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他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听见门响,爷爷转过头。
他的目光先落在Eva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里,此刻有种Eva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不是责备,不是心疼,是更深沉的、像潭水一样的东西。
然后他看向爸爸妈妈,点点头:“回来了。”
没有拥抱,没有激动的问候。爷爷只是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Eva面前,伸出手,像去年夏天那样,摸了摸她的头。
手掌很大,有点粗糙,很暖。
“累了。”他说,不是问句。
Eva点点头。
“先进屋。”爷爷转身,朝堂屋走去。
堂屋里还是老样子:深色家具,墙上的字画,案几上的瓷瓶,瓶里插着新鲜的荷花——大概是早上刚摘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空气里有木头、旧书和淡淡荷花香混合的味道。
妈妈把素雪的笼子放在窗边,打开布罩。素雪跳出笼子,站在横杆上,琥珀眼睛好奇地打量新环境。
“一路还顺利?”爷爷在太师椅上坐下,示意他们也坐。
“顺利。”爸爸说,语气比在伦敦时缓和了些,但脊背还是挺得笔直,“就是这孩子……得好好休息。”
爷爷看了Eva一眼:“脸色是不好。伤着了?”
“没有受伤,”Eva小声说,“就是……累。”
“心力耗得太多,”爷爷慢慢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比身体受伤更难养。”他顿了顿,“先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舒服衣服。你奶奶留下的药柜最上层,左边数第三个青瓷罐,抓一小撮,泡澡用。”
Eva点点头,上楼。她的房间在二楼东侧,窗户对着后院的小池塘。房间打扫得很干净,床单是新换的,有阳光的味道。书桌上摆着那套文房四宝,砚台里还有干涸的墨迹——是去年临走前练字留下的。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那套青色道袍——在霍格沃茨一年没穿过了。料子摸起来凉丝丝的,袖口的云纹绣得很精致。换上道袍,感觉整个人都松了些。校袍的厚重和正式,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下楼时,爷爷已经去了后院。爸爸妈妈在厨房里低声说话,妈妈在烧水,爸爸在整理带回来的东西。
后院的小浴室是后来加盖的,不大,但很干净。木桶里已经放了热水,水面漂着几片晒干的草药叶子,散发出清苦的香气。Eva认出是安神草和宁心花——爷爷常用来帮助心神不宁的病人。
她泡进热水里,草药的香气随着蒸汽升腾。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肌肉的酸痛慢慢缓解。她闭上眼睛,试着调动体内的“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