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是外书房。古代外书房可是会客之地,一应事物应由小厮侍弄,女眷轻易到不得的地方。原主这做派,按这时的规矩,称得上荒唐吧。不过这倒是给他借口,躲开那群女人。贾言扮演不了一个标准的古人,但原主看起来并不是多遵守礼法之人,那他万一没注意言行出格点儿,应该也无大碍。贾言心里略定。
“往后就由你梳头。”
“是,老爷。”盛发喜不自胜,伺候得更加卖力。
“我病这两日倒有些糊涂,今儿个什么日子了?”贾言不经意一问。
“回老爷,今个儿十月初三,前两日一场霜降下来,院子里的秋菊败得只剩下几株,秋海棠倒还开得好。”
没问到想要的信息,贾言只得换个问题:“你既已入府十多年,今日我来考考你,府内的事儿可知道几件?”
盛发将头发总梳起来,边挽发边回复:“当年两位太祖爷跟着太祖皇帝建功立业,立下不世功勋,才有了东西两府今日的荣耀,这外书房还是咱西府老太爷用过的。东间那上千册藏书,据说是老太爷耗费数十年功夫才收集起来。我师父当年也是在这外书房,给老太爷梳头修面。后来咱西府扩建,正房往西挪,新建的外书房反不如这里轩阔气派。您和先太太成亲后,便住在这东院。老太爷殁了,老太太搬去后边的荣庆堂,二老爷二太太入住正房荣禧堂。”
贾言觉着“荣庆堂”、“荣禧堂”有点儿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不由得拧眉沉思。盛发却以为自个一时嘴快,戳了老爷的心事,吓得跪地求饶:“老爷恕罪,小的一时忘形,该打嘴。”说着还要自扇嘴巴子。
“好了,起来吧。”贾言挥挥手。
盛发见老爷不似往日那般威严,又存着巴结的心思,便小心道:“私下里小的们说起,都替老爷不值,明明老爷才是嫡长子。”
贾言心里有了数,交代道:“这样的话往后不可再说。”
盛发瞧不出喜怒,只低头连声应是。
贾言思索刚刚得到的信息。老二住正房,看起来作为老大的原主不怎么受宠。幸亏不受宠远远搁在东院,否则天天面对原主的母亲,那不是分分钟露馅儿。这东院原主最大,只要他摆出大老爷的派头,底下的人哪怕心里有疑惑,恐怕也不敢多言,正好趁机摸清情况。
心思转了几回,面上一点不显,任由盛发殷勤地伺候着穿衣。贾言站在比人高的镜子前,这镜子虽比不上现代的镜子,却也照得清清楚楚。
这么美服华冠、轻裘缓带的扮上,原主的身材又不差,宽肩直背,修长挺拔,通身气派竟让贾言一时看晃了眼。这是原主在富贵堆儿里侵染了二三十年,刻在骨子里、长在血肉里灭不掉的痕迹。别管内里如何,此刻没人会怀疑这不是大老爷。
贾言试着走了两步,姿势步态,一举一动的从容雅致,完全看不出他现代的样子。如果老婆站在他面前,还能认出他么?如果老婆跟着过来,他又能认出她么?贾言心内五味杂陈,万千言语无法形容个中滋味。
“老爷,传饭吗?”丫鬟的声音传来,打断贾言的思绪。收拾心情,对着镜子勉强一笑,那标志性的笑容在这身装扮的衬托下很违和,贾言心里却轻快不少。他会找到她的,一定会。“传吧。”
不一时摆了饭,原来从卧室的屏风绕出来,是一个小隔间,饭就摆在当中。这隔间靠窗设着一张卧榻,大红靠背,石青引枕,中间设一凭几,摆着酒具香盒,还有一个小小的红釉渣斗,只是上边的图案让贾言脸一热,赶紧避开视线。
这种东西到处摆,原主真是……贾言无力吐槽。看着满满一桌吃的喝的,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单喝的粥就有三样。要是老婆在,一定吃得很开心。可惜贾言一个人食之无味,各样草草用了一点,便命人撤下,近在手边的酒却一口没动。
漱完口,吩咐人拿来原主的私章,竟有五六个之多。贾言赶走伺候的人,在正堂紫檀大书案上随便拿张空白纸,用力盖下印章。
逐一盖完戳,认了又认,贾言才认出来是其中一个姓名印——贾赦之印。贾赦?这个名字的熟悉感直达天灵盖,却死活想不起来是谁。贾言懊恼地满地乱转,到底是哪一号人物,他在哪听过或是看过一眼。
衣袖带落书案上的一本小册子,贾言捡起翻开一看,原来是原主的购物记录,最新记录是承平四十一年九月二十三,于某处购得某某折扇一把。册子里大量承平某年某月某日的记录,可是历史上有哪个朝代的年号是“承平”吗?贾言茫然了。
没头苍蝇似地又是一通乱找,贾言望着手中的《大擎风俗志》,还有一本从犄角旮旯翻出来落满灰尘的《方舆纪要》,所以这个朝代叫“大擎”吗?
陌生的朝代年号,却有贾言熟知的名家大家,天呐,他究竟穿到什么乌龙地方?贾言抱着脑袋,无力地瘫坐在花纹繁复的地毯上。
举目四望,整面墙的博古架,陈列着各种奇珍异宝,单青铜器就有一二十件,大块碧玉、白玉、翡翠雕的物件,各种样式的精美瓷器。透过雕花月洞门,可见东间顶天立地的书架上密密实实,每本书册皆以云纹锦函精心包裹,书脊上的烫金题签在光影里熠熠生辉。
不知过了多久,贾言恍惚着站起身,走到博古架前,手轻轻拂过美轮美奂的珍宝,冰凉的触感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但无从考据的朝代年号却又昭示着一切都是杜撰的假象。所以,他是穿到了一本虚构的书里吗?
繁体字看得人头晕眼花,贾言也没那么多时间翻书找线索,思来想去只好用最不想用的一招——绮红,本老爷现在需要你“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