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俞漾走到阳台,站在林寻身边。夏夜的风温热,带来远处夜市隐约的喧闹声。
“林昕的电话。”她说。
“猜到了。”林寻递过汽水,俞漾接过来喝了一口。
“她说,要幸福。”
林寻眼眸一暗,侧过头看她:“你怎么想?”
俞漾望着天边最后一道绯红的霞光,想了想,认真地说:“幸福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种能力。一种在风浪里保持平衡,在黑暗中看见微光,在破碎后还能重建的能力。”
她转回头,看向林寻的眼睛笑嘻嘻道:“你的评语是?”
林寻看了她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笑了,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有星光般细碎的光点在浮动。
“嗯~”她说,“你说得非常好。”
八月中旬,录取通知书陆续抵达。
俞漾的“应用心理学”专业录取通知书,装在一个深蓝色的信封里。她拆开时,里面滑出一张卡片,上面印着一句话:“认识自己,是一生智慧的起点。”
她将通知书和卡片放在书桌上,旁边是那盆已经开过花的六月雪,还有那三个写满了的笔记本。
离开学还有两周。某个傍晚,林寻又来找她。
“走吧去我家,有东西给你看~”
一进门,俞漾的目光停留在墙角一幅盖着白布的画架上。
“这么聪明?”林寻注意到俞漾的目光,走过去,掀开白布。
画布上是一片深邃的、夜晚的海。海面不是纯黑,而是透着深蓝、靛青和紫灰的层次,像是吸收了全天星光后沉淀下来的颜色。在海的中央,有一片银色的、破碎的光——不是月亮的倒影,而是从海底深处透上来的光,细碎、凌乱,却执拗地亮着,像打碎的星辰沉入了海底,又在最深处重新开始发光。
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签名和日期:林寻,八月。还有一行极小的小字,需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
“给俞漾:你是我见过最英勇的深海。”
俞漾怔怔地看着那幅画,看着那片从海底透出的、破碎而倔强的光。喉咙像是被什么温热的、柔软的东西堵住了,视线开始模糊。
“林寻……”她声音哽咽。
林寻走到她身边,看着自己的画,声音很轻:“你像一片深夜的海。表面上风平浪静,甚至一片漆黑,但我知道,海底一定有光,只是被埋得太深太深了。”
她转过头,看着俞漾泪光闪烁的眼睛:“我想画下那道光。不是挂在海面上的月亮,不是借来的光,是你自己的,从最深处透出来的光。”
俞漾的眼泪终于滑落。但她没有哭泣出声,只是任由泪水静静流淌。她看着那幅画,看着那片只属于她的、深海里的星光,感觉心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的充实感填满。
原来在那些自己都觉得黑暗无光的日子里,有人看见了她的海底,并相信那里有光。
原来被完整地看见,是这样的感觉。
“谢谢你。”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颤抖但清晰,“林寻,谢谢你能看见。”
林寻伸出手,不是拥抱,只是用指尖,很轻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不用谢。我只是画了我看见的。”
那天晚上,她们在阁楼画室待到很晚。林寻煮了两杯速溶咖啡,两人坐在堆满画材的地板上,看着窗外渐渐深沉的夜色和陆续亮起的万家灯火。
“北京…冬天会下大雪吧”俞漾说。
“求求我~到时候拍给你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