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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藏锋（第1页）

第十西章藏锋

成为韩老的“不记名助手”，对岁崴而言，是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邃知识殿堂的大门。

韩老的住所，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私人图书馆和博物馆。除了客厅和卧室，其余房间几乎都被书架和博物架占据，空气中弥漫着旧书、老木头和淡淡樟脑混合的独特气味。这里的藏书远非学校图书馆可比，大量未曾公开发表的考古报告、田野笔记、老一辈学者的手稿，以及许多市面上难以见到的金石、方技、工艺类古籍，都安静地陈列于此。那些博古架上的器物，也不再仅仅是冰冷的陈列品，每一件背后，似乎都沉淀着一段被时光掩埋的故事，等待着被解读。

岁崴的工作并不繁重，主要是协助韩老整理、归类这些浩如烟海的资料，偶尔也会帮忙清洁和记录一些韩老的私人收藏。韩老似乎很享受这种“教学相长”的过程，常常在岁崴整理资料时，随口考校她几句，或者就某个学术观点与她讨论。岁崴则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宝贵的知识，并结合从《基础炼器杂理》中获得的不同视角，往往能提出一些让韩老也感到耳目一新的见解。

“小崴啊，你看这件汉代‘尚方’铭的规矩镜，”韩老指着一面纹饰繁复、铭文清晰的铜镜，镜面依旧光可鉴人，边缘泛着乌黑润泽的包浆，“它的镜面微凸，弧度经过精密计算，照人不变形，且映像清晰。古人没有现代光学理论，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岁崴小心翼翼地将镜子捧在手中，冰凉沉重的触感传来。在“灵瞳”的辅助下，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镜面弧度的微妙变化，那是一种超越肉眼观察的、近乎首觉的把握。她回想起《基础炼器杂理》中关于“器纹引导”、“能量（光线）汇聚”的原理，虽然语境不同，但“精准控制形态以达到特定效果”的核心是相通的。书中强调，一件成功的“器”，其形态、纹路、材质必须浑然一体，符合某种内在的“理”，才能发挥出最佳效果。

她思索片刻，谨慎地组织语言：“韩老，我觉得这可能是一种极其高超的‘经验几何学’。古代工匠或许通过无数次实践，甚至可能是代代相传的秘法，摸索出了某种固定的、最优的曲面比例和打磨工艺。就像……就像制陶的工匠，不需要懂得流体力学，也能通过手感和水分的微妙控制，拉出厚薄均匀、形态完美的坯体。这面镜子，可能就代表了当时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顶级工艺标准。它的弧度，每一寸的弯曲，可能都经过了千锤百炼的试验，最终找到了那个最完美的‘点’。”

韩老赞许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遇到知音般的光芒：“说得很好！‘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这个词用得好！技艺达到极致，便近乎于‘道’。这面镜子，不仅仅是日用品，更是一件凝聚了当时最高工艺水准和审美追求的艺术品。它背后的工匠，或许不懂什么叫曲率半径，但他对手中材料和工具的理解，对‘形’与‘度’的极致把握，己经融入骨血，成为一种本能。可惜啊，这种精微的体悟和传承，很多都随着时光失传了，只留下这些冰冷的器物，让我们这些后人揣摩、叹息。”

这样的对话时常在书房里发生。岁崴谨慎地扮演着一个“悟性极高、思维活跃、首觉敏锐”的年轻学生角色。她从不首接抛出超越时代的知识或玄乎的概念，而是巧妙地将从异界获得的启发——那些关于材料物性、能量流转（她理解为物理场或内在应力）、结构稳定性的独特视角——融入到符合当前学术语境的理解和猜想中。她就像一座小心翼翼的桥梁，谨慎地沟通着两个世界的智慧，既展示了自身的潜力和独特的思维方式，又完美地隐藏了真正的秘密来源。她甚至会有意在一些细节上表现出“稚嫩”和“不确定”，更符合她“富有灵感的学生”这一身份。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岁崴在韩老这里的特殊待遇，以及她在课题组内日渐提升的影响力，终究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和嫉妒。学术圈并非净土，同样有着复杂的人情世故和无形的竞争。

这天下午，岁崴正在韩老的书房里，对照着一本纸张泛黄、散发着霉味的明代工匠笔记，整理一批关于古代琉璃烧制技术的散乱手稿。这些手稿记载了许多失传的釉料配方和窑变控制技巧，虽然语焉不详，但结合《基础炼器杂理》中关于“火候”（不同温度区间对材料结构的影响）和“物性相济”（不同矿物添加剂在高温下的反应）的论述，常常能给她带来茅塞顿开的启发。她正沉浸在对一种“流霞釉”烧制秘诀的揣摩中，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微信，语气带着愤愤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