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黏稠而窒息。
密道狭窄逼仄,仅容两人并肩。脚下是湿滑的、长满苔藓的天然石阶,两侧石壁冰凉,不断渗出水珠。唯一的光源是秦嬷嬷手中一盏特制的、光线凝聚的琉璃风灯,昏黄的光晕仅能照亮前方数步,更远处的黑暗仿佛随时会吞噬过来。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霉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的陈旧气息。
急促的喘息声和压抑的脚步声在通道内回响。秦嬷嬷在前引路,脚步虽快却稳,显然对这条密道极为熟悉。林晏紧随其后,一手紧握着怀中的信匣和碎片,另一手虚扶着石壁保持平衡。阿沅跟在他后面,小脸紧绷,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最后是那两名玄甲卫士,一人持刀,一人持短弩,警惕地断后,不时侧耳倾听后方动静。
身后远处,秘营方向的厮杀声、怒吼声、乃至坍塌的闷响,透过曲折的通道隐隐传来,如同闷雷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每一次声响传来,林晏都能感觉到秦嬷嬷的脚步会微不可查地顿一下,那两名卫士握紧兵器的手也会更用力一分。
“秦嬷嬷…林叔和石教头他们…”阿沅忍不住,带着哭腔低声问。
“他们会没事的。”秦嬷嬷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头也不回,“将军和石教头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这秘营的每条暗道机关他们都清楚。拖住敌人,然后撤离,这是计划好的。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尽快安全离开,不辜负他们的牺牲。”
她说得斩钉截铁,但林晏听出了那声音底下极力压抑的颤抖和忧虑。这位看似普通的老嬷嬷,也是当年玄甲影卫的一员,或许还与林弘武他们有着极深的袍泽之情。
密道曲折向下,似乎深入山腹。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前方传来哗哗的水声,空气也变得更加潮湿阴冷。
“前面是地下暗河支流,小心脚下,有独木桥。”秦嬷嬷提醒道。
果然,转过一个弯,风灯照亮了一片不大的地下空洞,一条宽约两丈、水流湍急的地下河横亘在前。河上搭着一根粗大但表面湿滑的原木,便是唯一的通道。原木两端深深嵌入石壁,看起来还算稳固,但在昏暗光线下,下方黑洞洞的激流和轰鸣的水声,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怯意。
“一个一个过,踩稳。”秦嬷嬷率先踏上独木桥,她身形看似瘦小,脚步却异常沉稳,如同狸猫般轻盈快速地走了过去,在对面举起风灯示意。
“少主,您先。”一名卫士低声道。
林晏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踏上了原木。木头湿滑冰冷,脚下激流咆哮,仿佛随时能将他吞噬。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下方,目光紧盯对岸秦嬷嬷手中的灯光,一步步向前挪动。怀中的信匣和碎片仿佛变得更沉,但也奇异地带来一种冰冷的镇定感。他集中精神,调整呼吸,竟也稳稳地走了过去。
接着是阿沅,她虽害怕,却咬着牙,学着林晏的样子,也成功渡过。两名卫士身手矫健,自是毫无问题。
过了暗河,密道开始转为向上,坡度变陡。又走了许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于风灯光芒的、微弱的自然天光,还有隐隐的风声。
“快到出口了。出口伪装成山体裂缝,外面是悬崖中段的一处平台,有藤梯垂到下方山谷。”秦嬷嬷加快了脚步,“出了密道,我们才算暂时安全。但也不能大意,将军说过,璇玑阁的影刃无孔不入。”
临近出口,光线渐亮,能看清出口处果然是一道狭窄的天然岩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外面垂挂着浓密的枯藤和灌木,伪装得极好。
秦嬷嬷示意众人噤声,自己先侧身挤到岩缝口,小心翼翼地拨开枯藤,向外观察了片刻,又侧耳倾听。
片刻后,她退了回来,脸色凝重,低声道:“外面平台上…有人。”
众人心中一紧。
“几个?能看出路数吗?”持弩卫士压低声音问。
“两个,靠在对面岩壁阴影里,看不真切着装,但姿态很放松,不像警戒,倒像是在…等人。”秦嬷嬷眉头紧皱,“不像是我们的人,接应点应该在山谷下面。难道出口暴露了?”
“不可能!”持刀卫士断然道,“这条密道是将军亲自督造,知道具体出口位置的,营里不超过五人!”
“那就是巧合?或者…璇玑阁的人搜山,碰巧到了这里?”另一名卫士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