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婆的话音未落,土室上方那狭窄的树洞通道内,传来的刮擦声变得愈发清晰、急促。那不是人类手脚攀爬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有着坚硬爪甲、体型不大却异常灵活的生物,正在快速向下掘进!泥土和碎屑簌簌落下,还伴随着一种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在啃噬木头与岩石。
“是钻地鼹!”幽婆幽绿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怒,“璇玑阁驯养的鬼东西!鼻子不算顶尖,但打洞追踪是一把好手,定是循着你们之前残留的、未被完全掩盖的细微气息找来的!它们后面必有操控的鼹师!”
仿佛印证她的话,通道内传来几声尖锐短促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嘶叫!
“它们发现通道了!快走!从那边甬道!”幽婆猛地站起身,动作敏捷得不像个垂暮老人,指向土室另一端那条黑暗的甬道,同时飞快地从石墩下摸出几个小巧的、用兽皮缝制的袋子塞给林晏和阿沅,“拿着!里面是惑踪粉和刺鼻椒,必要时撒出去!能扰其嗅觉,伤其眼目!老身断后!”
“幽婆前辈,您…”林晏接过袋子,急道。
“少废话!老身在这林子里几十年,知道怎么对付这些东西!你们快走!甬道尽头有出口,出去后往北,见到有三块品字形黑石的地方右转,有一条暗溪,顺着溪水往下游跑,能出林子!”幽婆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不知是什么植物晒干后拧成的、散发着奇异辛辣气味的草绳,迅速用火塘余烬点燃。
草绳燃烧缓慢,冒出浓烈刺鼻的青色烟雾,迅速弥漫在土室入口处。那烟雾似乎对钻地鼹有奇效,通道内的嘶叫声顿时变得愤怒而混乱,掘进声也迟疑了一瞬。
“走!”幽婆厉声催促,自己则手持燃烧的草绳,如同持着一柄青烟长剑,挡在了土室入口与通道之间。她手腕脚踝上的“禁灵锁”在烟雾中隐隐泛着暗光。
林晏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一咬牙,拉起还有些发懵的阿沅,转身就冲进了那条黑暗的甬道。甬道内更加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类似硫磺和腐殖质混合的怪味,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和黏腻的苔藓,几乎难以立足。两人跌跌撞撞,拼命向前狂奔。
身后土室方向,传来钻地鼹愤怒的嘶叫、幽婆低沉的叱喝,以及草绳燃烧的噼啪声和某种硬物撞击的闷响,显然己经交上手。
甬道曲折向下,似乎深入山腹。跑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天光——那是一个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的出口,仅容一人匍匐钻出。
林晏率先钻出,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更为茂密、光线几乎无法透入的古老森林边缘,脚下是一条几乎干涸的、布满黑色鹅卵石的河床。阿沅随后钻出,两人都狼狈不堪,气喘吁吁。
“那边!三块品字形黑石!”阿沅眼尖,指着河床上游方向。
果然,约莫百步外,有三块巨大的、颜色黝黑如墨的岩石,呈品字形矗立在河床中央,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兀。
两人不敢停留,立刻朝那里跑去。刚到黑石附近,果然看到右侧有一条被高大蕨类和灌木几乎完全遮蔽的、极为隐蔽的岔道,隐约能听到潺潺水声。
“就是这里!”林晏拨开茂密的枝叶,钻了进去。阿沅紧随其后。
岔道内是一条真正的地下暗溪,水流冰冷湍急,仅有些许从岩缝透下的微光,勉强照亮脚下。溪水没至小腿,冰冷刺骨,但他们顾不得许多,逆着水流,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命往前跑,只求尽快远离葬星林核心区域。
暗溪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处。两人不敢停歇,也不知跑了多久,首到双腿麻木,肺部火烧火燎,那暗溪才逐渐变宽,水流趋缓,头顶的岩层也越来越薄,最终豁然开朗——他们冲出了山腹,暗溪汇入了一条稍大的、在森林中穿行的地表溪流。
此时天色己经蒙蒙亮,森林中弥漫着乳白色的浓雾,能见度极低。
“应该…暂时安全了…”阿沅靠在一块岩石上,剧烈喘息,脸色苍白如纸。她背后的伤口似乎因为剧烈运动和溪水浸泡又裂开了,渗出血迹。
林晏也疲惫欲死,但他强打精神,先检查了一下阿沅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又拿出幽婆给的干粮,两人分食,补充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