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贵在狱中咬舌自尽未遂,虽保住了性命,却己口不能言,形同废人。这消息如同阴冷的寒风,吹遍了林府的角落,也吹进了刚刚执掌查账大权的林晏耳中。
是畏罪?还是灭口?林晏更倾向于后者。王德贵这等混迹市井、狡诈如狐的人物,绝非轻易寻死之辈。这背后,定然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急切地想要捂住某些秘密。这只手,可能来自狱中其他势力,可能来自王德贵残余的党羽,甚至……可能来自林府内部,某个不希望他开口的人。
而林承宗秘密会见南边商人的消息,更是为这潭浑水增添了新的变数。这位失了母亲庇佑、地位岌岌可危的嫡长子,在这个敏感时刻,不想着如何自保,反而暗中动作,所图必然不小。
林晏感到一张更庞大、更隐秘的网,正在自己周围悄然收紧。他必须加快步伐,在对方彻底反应过来之前,厘清账目,找到关键证据,稳固自己的位置。
手握林宏渊赋予的对牌,林晏的行动顺畅了许多。他首先召见了大管家,以“奉老爷之命,厘清账目,稳定族务”为由,要求调阅近五年家族所有产业的账册,尤其是与王氏、王德贵关联密切的铺面、田庄的明细。
大管家是个精明的老人,见证了林府数十年的风风雨雨,对林晏的突然崛起,他心中虽有疑虑,但面上丝毫不显,只是恭敬地应下,并指派了几个老账房协助。
查账的地点,设在了前院一侧原本闲置的议事偏厅。一箱箱陈年账册被搬了进来,堆满了小半个房间,散发着陈旧纸张和墨汁混合的气息。
林晏没有假手他人,他亲自坐镇。林泉被他带在身边,负责跑腿传话和记录,也算是一种历练和观察。赵伯则被他安排在外围,通过旧日的人情关系,暗中收集府内各处的风声和反应。
查账的过程枯燥而繁琐,但林晏却投入了极大的耐心和精力。他继承了母亲沈绣娘对数字的敏感和父亲林弘文下的某些天赋,加之自己本就聪慧,很快便摸清了林家账目的大致脉络,也发现了不少问题。
虚报采买、隐匿收入、挪用公款……这些王氏在位时惯用的手段,在账册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林晏不动声色地将这些一一记录在案,这些都是将来整顿家族、清除王氏余毒的依据。
但他的目标,远不止于此。他真正要找的,是母亲秘账和叔父林弘诚提供的线索中,那些更深层、更隐秘的东西——王德贵洗钱的完整路径,以及与当年父母之事可能相关的资金异常。
几天下来,收获虽有,却并未触及核心。那些真正关键的、与外部黑钱往来密切的账目,似乎被刻意隐藏或销毁了。
这天下午,林晏正对着一本记录田庄租子的旧账册凝神思索,试图从那些看似正常的数字中找出破绽,林泉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
“少爷,歇会儿吧,看了一整天了。”林泉将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账册,咂舌道,“这么多陈年旧账,得查到什么时候去。要我说,不如重点查查近两年的,那些老黄历,怕是早就理不清了。”
林晏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淡淡说道:“水有源,树有根。许多事,根子往往埋在旧日尘埃里。若不翻个底朝天,如何能看清全貌?”
他这话似是回答林泉,又似是自言自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手中那本略显特殊的账册上。这本册子记录的是城外一处名为清水洼的贫瘠田庄的租子,历年收入微薄,几乎被家族遗忘。但林晏却发现,这账册的装订线有些异常,比其他的账册似乎更厚实一些,边缘也有些磨损过度。
他心中一动,放下茶杯,拿起旁边裁纸用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挑开了账册背部的装订线。
随着丝线的松动,几页被刻意折叠、隐藏在内衬里的泛黄纸张,悄然滑落出来!
林晏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迅速将那几页纸拾起,展开。
这不是田庄的租子记录!而是一份私人记录的、涉及多笔巨额资金往来的流水账!记录的方式极为隐晦,用了大量的代号和缩写,时间跨度长达十余年!
他屏住呼吸,仔细辨认。上面频繁出现珠、玉、南货、北皮等字样,以及一些类似叁、伍、柒的数字代号,还有几个反复出现的、看似人名的代号,如木子、耳东、王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