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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访与旧怨（第1页）

林晏的心跳漏了一拍。莺儿？关于母亲？

他没有立刻开窗，而是压低声音，带着警惕：“莺儿姐姐？何事不能明日再说？”

窗外静默了一瞬，莺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更急促了：“等不及了！晏哥儿，我……我偷听到王妈妈和张婆子说话，她们好像没死心，明日还要找由头来搜，说是……可能藏在别处。我还听到她们提了一句‘老姨娘’……说当年的事不能翻出来……”

老姨娘？林晏眉头紧锁。府里能被称作“老姨娘”的，只有那位早年失宠、常年在小佛堂吃斋念佛的周氏。她与母亲能有何关联？

莺儿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晏哥儿，我告诉你这些，是念在沈姨娘当年偷偷给过我药，救过我娘一命……我……我可能自身难保了，大少爷他……”她的话没说完，便被远处隐约传来的呼唤声打断。

“莺儿！死丫头跑哪儿去了？！”

是主母院里大丫鬟的声音。

莺儿吓得噤声，林晏只听到一阵衣物摩擦和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窗外重归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林晏缓缓坐回床沿，黑暗中，他的眼神锐利如鹰。莺儿冒险前来，透露的信息虽零碎，却极为关键。

第一，主母并未放弃搜查，明日可能再来。那本秘账和绣片必须尽快转移或找到更稳妥的存放方式。

第二，她们提到了老姨娘和当年的事。这似乎指向一桩被掩埋的旧怨，而母亲可能牵扯其中。

第三，莺儿的处境危险，林承宗的魔爪己经伸向她。这让他想起秘账上那条逼死薛翁的记录，一股怒火在他胸中悄然点燃。

他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孙管事的生意要做，这是立足之本。但府内的暗流，他必须主动去触碰。

第二天一早，林晏依约前往彩织坊。孙管事果然等在后门，将他引入一间僻静的工房，里面己备好各色丝线、细藤、小块绢帛以及详细的图样。

“小哥先试试手，按这瑞兽麒麟的图样做一件。”孙管事递过图纸。

林晏沉下心来，仔细观察图样，手指灵活地运用起母亲教授的盘、结、缀、贴等技巧。他心无旁骛，将那份源于母亲的灵巧与自己的专注融入手中。一个时辰后，一只虽显稚嫩但形态、丝线配色和谐的藤编丝缀小麒麟便呈现在孙管事面前。

孙管事拿起端详半晌，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化为复杂的赞赏：“好！果然虎母无犬子！这灵韵己有沈娘子当年七八分风采了！”

林晏手一顿，抬起头：“孙管事认识家母？”

孙管事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追忆之色：“何止认识。当年沈娘子的绣工，尤其是这立意新颖的小品，在彩织坊是一绝。可惜啊……”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转而道，“这批活计就交给小哥了，五日后来交第一批货，可好？”

林晏点头应下，带着材料和图样离开。孙管事那句未尽之语，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可惜什么？是因为主母的干预吗？

回府后，他更加谨慎，将秘账和绣片用油纸包了，塞进北院墙角一块松动的砖块后面。然后，他开始埋头赶制彩织坊的活计，同时留意着府内的动静。

果然，下午王妈妈又带着人来了北院一次，这次借口清查防火，翻检得比上次更仔细，连灶膛都掏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只得悻悻离去。

林晏知道，躲过这一次，未必能躲过下一次。他必须弄清楚老姨娘和当年的事。

机会在两天后出现。临近年底，府中忙着准备祭祖，人手不足，连周姨娘所在的小佛堂也需要打扫。林晏主动向管事揽下了这活计。

小佛堂位于林府最偏僻的东南角，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香火和陈旧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周姨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缁衣，正跪在蒲团上念经，背影单薄得像一片枯叶。

林晏默默打扫，动作轻缓。首到擦拭佛龛时，他才状似无意地低声道：“姨娘安好。小子林晏，沈绣娘之子。”

周姨娘捻动佛珠的手猛地一顿。她没有回头，良久，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沧桑的叹息：“……是她的孩子啊。你娘……是个明白人，也是个性子烈的。”

林晏心中一紧，停下动作，静静等待。

周姨娘依旧没有转身，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却清晰地传入林晏耳中：“在这吃人的地方，知道得太多，又不懂得弯腰，便是原罪……当年，她若不是撞破了那桩用次珠顶替东珠的事，碍了别人的眼，也不会被逼得缩回北院，郁郁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