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麟是在一片绝对的静中“听”到第一个声音的。
那并非通过耳膜传递的声波,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内核的、极其微弱的共鸣。起初,它模糊不清,象是隔着厚重水层听到的遥远鲸歌,又象是星尘摩擦时发出的、凡人无法捕捉的低语。渐渐地,这共鸣变得清淅了一些,他辨认出其中熟悉的频率——是许小言每日坚持传递来的、属于蔚蓝星生命脉动的温和抚慰;是原恩夜辉守在门外时,那沉稳有力、如同大地般坚实的心跳与呼吸;是基地能量内核持续运转时,魂导与灵能混合的规律嗡鸣;更深处,还有“园丁协议”那宏大而悲泯的意识流,如同母亲守护着摇篮,缓缓流淌。
这些声音构成了一个稳定的“锚”,将他在无边无际的概念洪流与深沉“消化”状态中,一点点拉回现实的岸边。
然而,与这现实之锚并存的,是另一种全新的“感知”。当他尝试集中注意力时,眼前并非一片黑暗,也不是医疗舱的顶壁,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多维叠加的景象。
他“看”到医疗舱本身的物质结构、能量回路、生命维持液体的分子运动;
“看”到隔壁房间中原恩夜辉体内流淌的、带着堕天使独特烙印的魂力与气血;
“看”到更远处,基地走廊中匆匆走过的医护人员身上散发的生命辉光与疲惫的信息场;
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基地外,那片饱受创伤的雨林,其地下根系网络微弱但顽强的能量交换,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属于泽格的扭曲信息残留,如同污迹般正在被自然循环和“园丁协议”的力量缓慢净化。
这一切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以一种超越视觉、听觉、甚至精神扫描的方式,同时呈现在他的意识中,如同一个复杂交响乐的总谱,每一个音符、每一段旋律都清淅可辨,却又和谐共存。
“归墟印记……”他心中明悟。额头上那微光印记的存在感变得无比清淅,它不再仅仅是外来的标记,更象是成为了他意识的一个新“感官接口”或“译码器”,让他能够以某种更高维的视角,去“阅读”周围世界更底层的存在信息——物质、能量、生命、信息、乃至微弱的法则倾向。
这能力并非主动施展,更象是一种被动接收的状态,信息量庞大到足以让常人瞬间精神崩溃。但唐舞麟的意识在经历了“归墟回响”的终极质询后,其坚韧程度和承载能力已远超以往。他花了些时间,才适应这种“全息感知”,并学会了将注意力聚焦于特定层面,过滤掉无关的“背景噪音”。
他“听”到门外,许小言正低声与塔萨达尔进行着精神交流,讨论着“古老记录仪”最新提供的几组异常空间读数。他“感知”到基地深处,几个内核实验室里,科学家们正围绕着一块从溃散泽格单位上采集的、“僵化结晶”样本,进行着紧张而兴奋的分析。他甚至能隐约“触摸”到近地轨道上,“擎天号”母舰内,衍天正面对星图沉思时,天衍棋盘那几乎无声却高速运转的推演波动。
世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淅与复杂,展现在他“面前”。
他缓缓地、尝试着控制自己现实中的身体。手指微微弯曲,触碰到了维生舱内壁的微凉。喉结滚动,干涩的喉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近乎叹息的声响。
这细微的动静,却如同惊雷般,惊动了门外时刻关注着的人。
几乎是在下一秒,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原恩夜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床边,紫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他,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如释重负的松懈,以及一丝深藏的后怕。紧随其后的是许小言,她手中的记录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星杖武魂不受控制地浮现,柔和的光晕照亮了她瞬间涌出泪水的脸庞。
“舞麟?!”两人几乎同时出声,声音带着颤斗。
唐舞麟尝试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发现面部肌肉有些僵硬。他只能轻轻地眨了眨眼,眼神传递出“我醒了,没事”的信息。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避风港”基地,并通过加密频道,传到了近地轨道的“擎天号”和正在各处执行任务的谢邂耳中。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唐舞麟在医疗组的严密监测下,进行了一系列基础的生理与精神测试。结果令人惊讶又困惑:他的身体机能恢复速度远超预期,体内原本枯竭的龙神之力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源泉,虽然总量远未恢复,但质地上似乎更加精纯、内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韵律。而他的精神层面,强度与稳定性测试数据高得离谱,更展现出一种对复杂信息流处理能力的跃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