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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他们（第1页）

心火点燃了白狐与杨秀，而陈烨也因此看到了两人的记忆。

王奎与杨秀的故事就像田间地头经常见到的野草，卑微脆弱，随处可见。

比如王奎，他从来都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孩子，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命比旁人更苦一点。他的父母在生下他之后就坐上了返回南方工厂的大巴车，那私人运营的司机为了多赚些钱，便在客车过道加了很多座。

于是当大巴翻下山崖，王奎便成了孤儿。

大伯二伯平日里宠着他，可当他真的没了爹娘，这两位亲人便也冷了脸。他们家里也有好几张嘴要喂养，两位伯母用最刻薄的言语将他拒之门外。

那天爷爷蹲在门口一锅又一锅的抽旱烟，奶奶则垂泪摸着他的脑袋瓜，“他们不拉扯，我们拉扯。”

于是两位本该颐养天年的老人，接过了新的担子。

奶奶夜里凑在昏黄的蜡烛前纳鞋底，白天再拿去镇上卖。

爷爷在老屋后面的山头种了土豆，收获的时候装上几箩筐在挑去赶集。

一毛毛，一块块，老两口就这么把小娃娃拉扯成了小伙子。他们说，好好学习，将来才会有出息。

当王奎考上高中的时候是那么欢呼雀跃，因为他知道爷爷奶奶会有多高兴。但他回到家，透过破烂的窗户看到那一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清点土豆的老人。

那一刻，王奎的心就像地上的土豆，坑坑洼洼，还沾满了泥土。

于是他说自己没考上，然后在爷爷的怒骂与奶奶的唠叨中踏上了与父母一样的路。

他想让爷爷奶奶住上砖瓦房，过上好日子。读书的路太长了，老人等不及。他怕离得太远不好尽孝，便来到了距离家乡最近的西平市。

后来的日子，他吃了很多苦，挨了很多骂。就这么跌跌撞撞，成了荣华大厦的保安。

他本以为来到了大城市就能赚很多钱，结果却发现在这里活下去都己经精疲力竭。就在这样的日子里，爷爷走了。奶奶守在老宅里，每次见他回来都笑着说，“我的乖孙哦，这次多待几天。”

王奎当然明白，大伯为什么在奶奶走了半年以后才打电话告诉自己。无非是怕他回去，分走本该属于他的土地。

当然怨，当然恨。可想到大伯也是奶奶的儿子，王奎便只能默默咽下这份苦。

爷爷奶奶都走了，王奎便没了牵挂。或许那天楼顶只有他自己，他便会首接跳下去。但他偷偷上楼顶的时候忘记锁门，便也给他的生活开了一扇窗。

从那天后，大厦的楼顶便成了承载王奎与杨秀心中美好的地方。

每天傍晚，他们都会来到这里，靠在水箱旁一起望着夕阳点亮整个城市。更多的时候，都是杨秀在说，王奎在听。

或许是王奎的安宁与沉默，杨秀在这里也会变得没那么温吞。

她会说起自己死去的爹，改嫁的娘，还有那个总想着用自己换一大笔彩礼的舅妈。其实杨秀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女孩，不然她怎么会听了彪子的花言巧语，跟随他一起来到西平市挣大钱？

这样勇敢的女孩本该拥有一个平淡而幸福的人生。

但杨秀不知道，自己村里的朋友其实早就心怀不轨。所谓的生意伙伴从来都是谎言……杨秀在彪子的生意中充当的其实是一件货物。

所以当彪子带着啤酒回来说要庆祝自己找了笔大生意的时候，杨秀没有怀疑，于是被彪子灌醉送上了别人的床。

那之后杨秀的生活就褪去了色彩。彪子用那些肮脏的照片要挟杨秀，一个小山村里出来的女孩面对这样的胁迫根本不知该如何反抗，如何应对。

于是妥协，于是麻木。杨秀坠入深渊，无法逃脱。

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遇到了一个没什么可以失去的女人，这可能是命运给到两人最后的怜悯。

数月后的傍晚，王奎鼓起勇气将一个特别的吊坠交到了杨秀的手里。那是一枚被绳子挂起的獠牙。

“我小时候爷爷在山上遇到一只白狐，它踩了兽夹。爷爷说白狐是祥瑞，就把那狐狸放了，最后只留下这枚牙齿。爷爷说，这牙是白狐自己嗑下来的，戴上它就能有好运气。”

王奎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礼物唐突那个美丽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