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忙着呢?”
沈卿领着妞妞走进招待所食堂,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前台的王姐,正拿着个小本本,对着一堆票据愁眉苦脸。
食堂是开伙食的大灶,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师傅正在忙活,空气里弥漫着白菜炖豆腐的香气。
王姐叫王秀莲,是军分区后勤处张主任的爱人,也是这个招待所的实际管理者,大事小情都归她一把抓。
听到声音,王秀莲抬起头,看到是沈卿,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换上了一副热络的笑脸:“哎呀,是沈妹子啊!快,带着孩子坐!想吃点什么?今天的白菜是新摘的,嫩着呢!”
她嘴上热情,眼神却不住地往沈卿身上瞟。
这女人,长得可真俊。皮肤白得跟雪似的,一双眼睛像含着水,腰细得跟柳条一样,走起路来摇曳生姿。也难怪陆团长那样的英雄人物都动了凡心。
“王姐,给我们来两份饭就行,我不挑。”沈卿微微一笑,笑容恰到好处,既不献媚,也不疏离。
她拉着妞妞在靠窗的桌子边坐下,妞妞很乖,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
王秀莲麻利地打来两份饭菜,一份是米饭配白菜炖豆腐,另一份却悄悄多加了一个金黄的馒头和一勺炒鸡蛋。
“给孩子的,多吃点,长身体。”王秀莲把饭菜放到桌上,笑呵呵地说道。
“这怎么好意思,太谢谢您了王姐。”沈卿没有推辞,她知道,这是对方在向陆野示好。
“客气啥!以后有啥事,只管跟姐说!”王秀莲嘴上说着,人却没有走,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状似无意地问道,“妹子,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八卦的时间到了。
沈卿心里门儿清,面上却不动声色,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喂到妞妞嘴里,才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愁苦的样子:“嗯,我是沪市来的。”
“沪市!”王秀莲眼睛一亮,“那可是大地方啊!怎么会到我们这山沟沟里来?”
“唉,一言难尽。”沈卿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精光,“年轻时候不懂事,被猪油蒙了心,为了个男人,跟家里闹翻了,跑来这……结果,人家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现在婚是离了,可也没脸回家。”
她这番半真半假的话,瞬间勾起了王秀莲的同情心。
原来不是陆团长养的相好,是个命苦的女人啊!
“苦了你了,妹子。”王秀莲拍了拍她的手,“都过去了,以后日子会好起来的。你看陆团长,那可是咱们军区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他肯帮你,你就有福了。”
“陆团长是个好人,只是……”沈卿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我总不能一首白吃白住,给他添麻烦。王姐,不瞒您说,我现在愁得晚上都睡不着觉。”
王秀莲一听,心里更有数了。
这是个知恩图报、不贪便宜的,人品错不了。
“这有啥愁的?陆团长那是不差钱的主儿。”
“那不一样。”沈卿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王姐,我想跟您商量个事。您看我能不能在招待所里帮着干点活?打扫卫生、洗洗床单被套什么的,我都能干。您呢,就从我的房费和饭钱里,稍微给我扣除一点工钱,成吗?不然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踏实。”
王秀莲愣住了。
她管这招待所好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想方设法占便宜的,有托关系走后门的,还从没见过主动要求干活抵账的。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沈卿。
这女人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干过什么粗活,能行吗?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陆团长亲自带来的人,她要是拒绝了,万一传到陆团长耳朵里,说她苛待他的人,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妹子,你这又是何苦呢?”王秀莲面露难色,“我们这儿不缺人手……”
“王姐。”沈卿打断她,目光落在了她手边那本写得乱七八糟的账本上,微微一笑,“我看您这账,算得挺辛苦的吧?”
王秀莲的老脸一红。
她也就是小学文化,勉强认识几个字,加减乘除还凑合,一到月底盘账,对着那一堆堆的出入库单据和饭票粮票,就一个头两个大,每次都要折腾好几天。
“咳,这不是月底了嘛,乱得很。”
“要不,我帮您试试?”沈卿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你?”王秀莲怀疑地看着她,“你一个沪市来的大小姐,还会算账?”
沈卿也不多言,首接拿过账本和旁边的算盘,另一只手拿起铅笔,对王秀莲说:“您把这个月的单据都给我,我保证,一个小时之内,给您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