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招沉吟片刻:“末将以为,轲比能有上中下三策可选。”
“哦?说来听听。”
“下策,固守弹汗山王庭,依托地利,与我军对峙。此策最为稳妥,但也最为被动。草原作战,守城是下下之选。鲜卑人长于骑射,短于守城,若困守王庭,便是以己之短,攻我之长。”
“中策,主动出击,在我军深入草原疲惫之时,以骑兵袭扰粮道,消耗我军兵力,拖延时间,待秋高马肥,再行决战。此策最为可能。鲜卑骑兵机动性强,一人三马,来去如风,最善袭扰。”
“上策。。。”牵招顿了顿,“放弃弹汗山,向漠北深处撤退,避开我军锋芒。待我军粮尽退兵时,再尾随追击。此策最为狠辣,也最为难防。”
帐中一片寂静。
良久,关羽缓缓道:“若轲比能选上策,我军当如何应对?”
牵招摇头:“若他真选上策,此战恐难竟全功。漠北深处,千里无人烟,我军粮草转运困难,不可能深入追击。届时只能烧了弹汗山王庭,撤兵回朝。但如此一来,鲜卑主力未损,三五年后,必卷土重来。”
吕布拍案而起:“那不行!老子大老远跑来,不是来烧房子的!要打,就打个痛快,把鲜卑人杀干净!”
赵云示意吕布稍安,问牵招:“以你对轲比能的了解,他会选哪一策?”
牵招沉思良久:“轲比能此人,枭雄也。他统一鲜卑各部,靠的不是仁德,是武力与权谋。此人野心极大,曾扬言要‘重建匈奴帝国’。末将以为。。。他可能会选中策,但也不会完全放弃上策。”
“此话怎讲?”
“他会先以袭扰为主,消耗我军。若战事不利,便向漠北撤退,保存实力。”牵招分析,“毕竟,对鲜卑来说,土地是次要的,人口、牲畜才是根本。只要部落还在,骑兵还在,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赵云点头:“此言有理。所以,我军的关键,不是攻城掠地,而是歼灭鲜卑有生力量,尤其是其主力骑兵。”
他看向舆图,手指点在弹汗山位置:“所以,我们要逼他决战,不能让他跑了。”
“如何逼?”吕布问。
赵云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很简单,打他的七寸。鲜卑的七寸是什么?是部落,是牛羊,是女人孩子。轲比能可以跑,但那些部落跑不了。若我们分兵出击,扫荡鲜卑各部落,掳其人口,夺其牛羊,焚其草场。。。你说,轲比能还能坐得住吗?”
帐中诸将眼睛一亮。
“此计甚妙!”关羽抚掌,“鲜卑以部落为根基,若根基被毁,轲比能即便逃到漠北,也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迟早要枯死。”
吕布更是兴奋:“这个好!某最喜欢抢东西了!不,是收缴战利品!”
赵云却摇头:“此计虽妙,但有伤天和。陛下行前嘱咐,此战为讨伐不臣,非为屠戮。鲜卑百姓,亦是生灵。若滥杀无辜,与鲜卑何异?”
他顿了顿:“所以,我们的目标是鲜卑军队,是轲比能的王庭。对于那些普通部落,可以威慑,可以迫降,但不可滥杀。陛下要的,是一个臣服的北疆,不是一个空无一人的草原。”
众将肃然。
吕布讪讪道:“某就是说说。。。陛下仁德,某自然遵从。”
议事至深夜方散。
赵云走出大帐,仰望星空。
春夜的星空格外璀璨,银河横跨天际,如一条光之河流。北方,北斗七星高悬,勺柄指向东方——春天真的到了。
“将军,徐校尉有消息了。”亲兵赵平低声禀报。
赵云精神一振:“如何?”
“飞鸽传书,今日午时发出。”赵平递上一卷细小的绢布。
赵云接过,就着帐外火把的光线细看。绢布上字迹细小,是徐荣的亲笔:“初三日北行八十里,遇鲜卑游骑三队,每队约五十骑。全歼之,俘获三人,审讯得知:轲比能己于弹汗山会盟各部,集结骑兵约六万,步兵约西万,号称二十万。王庭戒备森严,但各部落人心不齐,东部素利、弥加二部,只派了三千骑兵敷衍。另,草原今年干旱,水草不如往年,牲畜羸弱。末将继续北行,探查水源、道路。徐荣顿首。”
赵云看完,长舒一口气。
好消息。
鲜卑内部不和,这是最大的好消息。草原干旱,更是天助大汉。
他将绢布仔细收好,对赵平道:“明日飞鸽传书给陛下,禀报此情。另,传令徐荣,继续探查,重点查明轲比能主力确切位置,以及各部落驻地、兵力。”
“诺!”
赵云回到帐中,却无睡意。
他重新铺开舆图,用炭笔在上面标注徐荣传回的信息。弹汗山、各部落位置、水源分布。。。一点点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