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爱华话锋又一转:
“但是,淑芬啊,咱们得考虑实际情况!考虑影响!”
她身体前倾得更近些,压低了声音,像是要说掏心窝子的话:
“你爸——林德厚师傅,那是咱们厂的技术权威,是厂里的定海神针,是响当当的省级劳模,更是咱们棉纺厂的一块活招牌!有他在,上级部门每年划拨的技改资金、困难补助,比市里其他企业都多;就连厂里领导去上面开会,座位都要靠前——全市目前就只有你爸一位企业省级劳模。”
马爱华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老爷子当年在车间,为了一个技术参数,敢跟厂长拍桌子!那份硬气,那份对原则的坚持,全厂上下谁不伸大拇指?职工服他,厂领导更服他。”
她说着,自己仿佛也沉浸在那段峥嵘岁月里,眼神里有一丝敬意,但更多的是担忧:
“老爷子什么脾气?你是他闺女,你比我清楚——那是把脸面、把林家血脉看得比命还重的人!”
她重新靠回椅背,摇了摇头:
“你想过没有?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他最疼爱的、从小捧在手心里、视作林家掌上明珠的亲孙女,被改了姓,跟了……跟了李金宝的姓?”
她刻意在“李金宝”三个字上顿了顿,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老爷子那身体,去年刚做了心脏支架。他那火爆脾气,能受得了这刺激吗?”
马爱华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万一……我是说万一,气出个脑溢血,心脏病复发,倒在哪儿了……淑芬啊,这后果……”
她没说完,但那个省略号里的内容,比说出来的更可怕。
“你担得起吗?李金宝担得起吗?”
马爱华盯着林淑芬的眼睛,“到时候,别说你这个信访办主任干不下去,就是咱们厂领导,也得跟着落埋怨!大家会怎么说?会说——‘看看,劳模家里都搞成这个样子,工会是干什么吃的?厂领导是干什么吃的?’”
林淑芬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她仿佛真的看见了父亲捂着胸口倒下的画面,看见了弟妹们愤怒的脸,看见了厂里同事们指指点点的目光,看见了自己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收拾东西的场景……
马爱华见她摇摇欲坠的样子,知道火候到了。她决定再加点“现实案例”,这是她做思想工作惯用的手法。
“淑芬,我不是吓唬你。”她语气沉重,“我给你举个现实的例子——前年,三车间老王家,还记得吧?”
林淑芬茫然地点点头。老王她认识,退休的老钳工。
“就为了孙子该随女儿姓,还是随那个上门女婿的姓,一家人闹得是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马爱华比划着,表情痛心疾首,“老两口,一个气得脑溢血住院,到现在走路还不利索;一个首接瘫在床上了!女儿女婿呢?天天吵,差点离婚!最后那孙子,成了两家踢来踢去的皮球,今天住姥姥家,明天住奶奶家,学习一落千丈,去年中考,连个普通高中都没考上!好好一个家,好好一个孩子,毁了!”
她顿了顿,又举一例:
“还有去年,咱们厂退休办的刘会计,你记得吧?多文静一个人。她女儿离婚再嫁,新找的那个女婿,非得让外孙改他的姓。刘会计不同意,那女婿就天天在家摔盆打碗,闹自杀,说‘不改姓我就死给你看’!最后呢?”
马爱华重重叹了口气:
“刘会计,活活气出了乳腺癌!上个月我刚去医院看过她,化疗化得头发都掉光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见了我,拉着我的手首掉眼泪,说‘马主席,我后悔啊,当初就不该让闺女找那么个人……’”
两个血淋淋的例子说完,办公室里陷入死寂。只有林淑芬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二五年的一切不顺和不愉快,己画上一个句号。祈愿我所有的朋友们,在二六年财源滚滚,全家幸福,西季安康,大吉大利,万事顺意,往后余生,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
抱拳,抱拳,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