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厚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ICU)。
冰冷的仪器、闪烁的屏幕、各种管子缠绕着这个曾经顶天立地的男人,显得格外脆弱。
按照商定,第一晚由林淑芬和陈卫国在ICU外守候(ICU有严格探视规定,家属只能在固定时间短暂进入)。
周文博作为住院医师,也主动留下,一方面方便随时了解岳父病情,另一方面也是给大姐和陈卫国一颗定心丸——有医生在,心里踏实。
深夜的医院走廊,寂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偶尔护士走过的轻微脚步声。
惨白的灯光下,疲惫和心有余悸笼罩着守夜的人。
林淑芬坐在长椅上,眼睛红肿,呆呆地望着ICU紧闭的大门。
父亲插满管子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混合着白天自己疯狂摔砸保温桶、口不择言辱骂妹妹和妹夫的场景,像噩梦一样反复折磨着她。
她想起父亲倒下时那煞白的脸,想起母亲惊恐绝望的哭喊,想起妹妹挺着大肚子无助的样子……
每一帧画面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心上。
“卫国……”林淑芬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我是不是特别混蛋?”
陈卫国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
“唉,大姐你也是心里憋屈太久了。可爸这事……太险了。以后……咱有话好好说,别那么大火气,行不?”
“我知道……我知道……”
林淑芬把头深深的埋下,眼泪又无声地流了下来,“我就是……就是觉得……淑芳嫁得好,我替她高兴,可心里又……又有点不是滋味……”
“觉得她离我们远了……觉得周家……周家看不起我们……今天爸要是……要是有个好歹,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只剩下压抑的啜泣。
另一边,周文博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他并没有真的睡着,大姐那压抑的哭声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心中亦是百感交集。白天那场冲突,他并非全无错处。
沈静对岳母炖汤方式的“科学建议”,尽管出于好意,但那种不自觉流露出的专业优越感和对“土方法”的否定,确实伤到了岳母和两位姐姐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