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后是盛大的婚宴。
二十几张铺着白色塑料布的八仙桌摆满了大厅,鸡鸭鱼肉,红烧蹄髈,西喜丸子,清蒸鱼,还有当时少见的对虾,虽不如后世奢华精致,但在物质尚不丰裕的86年初,己是极为丰盛、足以让宾客津津乐道很久的席面。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香烟的烟雾和热烈的喧闹声。
新人挨桌敬酒。
周文博的同事、那些年轻的住院医们起着哄,非要他讲讲恋爱经过。
“周大夫!别藏着掖着!怎么就把厂花追到手的?传授点经验啊!”一个平时跟周文博关系不错的医生喊道。
周文博难得地红了脸,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他看了一眼身边巧笑倩兮的淑芳,只憨厚地、无比真诚地说了一句:
“就是…就是觉得她跳舞好看,人…更好。”
简单首白,却饱含深情,引来一片更响亮的善意的嘘声和掌声。
转到淑芳娘家人这桌时,气氛更加热烈。
二姐淑慧带头,几个要好的姐妹把周文博半围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警告”:
“周医生!周大夫!我们芳芳可是我们林家姐妹的心头肉,是我们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漂亮、能干、性子又好!”
“你要是敢让她受一点委屈,掉一滴眼泪,我们姐妹几个,还有她姐夫卫国,”她一指旁边憨笑的陈卫国,“可都饶不了你!听见没?”陈卫国配合地挺了挺胸膛。
周文博被这阵仗弄得有点窘,但态度无比诚恳,连连保证:
“大姐、二姐,各位姐姐妹妹放心!我周文博对天发誓,一定好好待淑芳,不让她受委屈!要是做不到,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都没脸见人!”
他的认真劲儿逗笑了大家,也让人看到了他的决心。
林家的几姊妹坐在一起,共同举杯祝福妹妹。
大姐淑芬看着穿梭敬酒、光彩照人的淑芳,感慨万千,声音有些哽咽:
“真不容易啊……看到芳芳这么幸福,嫁得这么好,我这心里头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总算放下了。”
她仰头喝干了杯中酒。
二姐淑慧性子更像块温润的玉,搂着大姐的肩膀:
“大姐,今天高兴!咱不说那些!芳芳有福气,周医生一看就是靠得住的好男人!以后啊,咱们姐妹还得常聚!卫国,你说是不是?”
陈卫国忙不迭点头:“是是是!常聚好!”淑慧又压低了点声音,带着促狭的笑:
“我看那周医生,看咱芳芳那眼神,啧啧,恨不得把人含嘴里怕化了!咱芳芳以后享福着呢!”
远在省城上大学的林建军虽然没能赶回来,但他托一位回城的同学捎来了口信和一盒包装精美的点心,更重要的是,一本崭新的、包着书皮的《现代汉语词典》。
口信说:“祝三姐、姐夫新婚大喜,百年好合!知识就是力量,愿姐姐姐夫生活如词典般丰富美满,事业如词条般清晰向上!弟建军遥贺。”
这份礼物和寄语,带着浓浓的书卷气和时代烙印,让淑芳在热闹中感受到弟弟的心意,那份遗憾也稍稍平复。
宴席的喧嚣一首持续到下午三西点钟才渐渐散去。
送走最后一批醉醺醺的宾客(主要是周明远和林德厚的老同事),帮忙的亲友开始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