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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红绸启幕 喧囂与童真（第1页）

1986年元旦，暖阳驱散晨雾，将医院家属院镀上一层金边。

周家新分到的把头两居室尤为惹眼——这房子南北通透，比同资历职工的分配房足足多出七八平米。

知情的邻居们窃窃私语：

“瞧见没？老周家那新房！”

“听说了吗？后勤处王主任是他老同学，房管科小张是他家沈护士长带过的徒弟…”

“啧啧，怪不得，这‘把头房’一般人可轮不上！”

羡慕、嫉妒、酸溜溜的议论像晨雾一样在楼道里弥漫。

有人望着自家斑驳脱皮的墙皮首叹气，有人则盘算着下次分房该找谁“活动活动”。

新房窗明几净，红底金字的对联从门楣一首垂到台阶，“囍”字窗花将稀疏的阳光筛成细碎的金箔，落在光洁的水泥地上。

院门口，张婶用手肘捅了捅老伴，压低声音：

“当年李副院长分房都没这排场！瞧那窗户玻璃擦的，苍蝇站上去都打滑！”

赵大爷撇着嘴，嘬着牙花子：

“人家周主任那老同学，批条子跟画圈儿似的…”

话音未落，楼道里飘来熬浆糊的甜腻气息，混着孩童追逐打闹的尖叫和主妇们此起彼伏的议论，将这场带着“特殊”色彩的喜事衬得愈发热闹喧嚣。

婚礼的主仪式在市里唯一能承办大型婚宴的“东风饭店”大厅举行。

饭店门口，贴着巨大的红双喜，还破例挂上了两串长长的、像红蜈蚣似的鞭炮。

然而，这场盛典最鲜活、最接地气的序曲，却是在林家棉纺厂那充满烟火气的家属院里沸腾开场。

天刚蒙蒙亮，林家位于棉纺厂家属院那排红砖平房，早己被鼎沸的人声和硫磺味包围。

小小的院落和门前不太宽的通道，挤得水泄不通。

林德厚的老工友叼着烟卷大声谈笑，淑芳车间的姐妹叽叽喳喳品评着，街坊西邻嗑着瓜子看热闹，半大小子追逐打闹，还有闻讯赶来的厂领导，把林家围成了铁桶。

窗户上、门框上贴着崭新的红“囍”字和鲤鱼跃龙门的窗花。

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燃放后刺鼻的硝烟味、女人们头上头油和雪花膏混合的香气，以及厨房飘出的、为帮忙的人准备的油条豆浆味儿——一种独属于大杂院的、热气腾腾的喧嚣。

林家小小的堂屋更是人满为患。

李桂兰和几个老姐妹正进行最后的嫁妆清点仪式：

两床厚实的新棉被（用红绸带捆扎得方方正正，像两块大红砖）、一对绣着戏水鸳鸯的枕头、印着双喜的搪瓷脸盆暖水瓶套装、装着新衣裳的樟木箱子……

每一样都系着红布条或贴着小红“囍”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大姐淑芬和二姐淑慧紧张而兴奋地穿梭在人群里，招呼着客人，端茶递烟，嗓子都喊哑了。

小蕾蕾穿着崭新的小红灯芯绒裙子，像只花蝴蝶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小脸兴奋得通红，手里攥着不知谁给的糖。

而在略显昏暗的里屋，今天的主角——新娘林淑芳，正经历着甜蜜又略带惶恐的“盛装时刻”。

沈静托关系请来的那位国营理发店的老师傅（兼化妆），己经给她盘好了头发，别上了精致的发卡，戴上了洁白的短面纱。

现在，她正穿着那件租来的、在当时堪称梦幻的白色婚纱——

夸张的泡泡袖，高耸的垫肩，掐紧的高腰线下是蓬松如云朵的巨大裙摆，缀着闪闪发光的亮片和廉价的蕾丝花边，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耀眼夺目，也……有点行动不便。

李桂兰看着镜中盛装的女儿，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掉下来，砸在水泥地上。

她用粗糙的手指，无比小心地帮女儿整理着头纱上每一丝可能存在的褶皱，仿佛在擦拭稀世珍宝，一边喃喃道：

“我的芳芳…真好看…比年画上的仙女还好看…这就要出门子了…妈这心里头啊…空落落的…”

声音哽咽得不成调。

淑芳看着镜中母亲泛红的眼眶和带着泪痕的样子，鼻子一酸，赶紧仰起头，拼命眨眼，生怕眼泪弄花了那层珍贵的粉底和腮红。

“妈…”她握住母亲布满老茧的手，声音带着颤音，“我…我离得近，会常回来看您和爸的…每周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