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天的阳光,透过林家小院老槐树的枝叶,斑驳地洒在地上。
本该是暖意融融的休息日,整个林家却笼罩在一种无声的、高度紧张的备战气氛中。
空气仿佛凝固了,吸一口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李桂兰一大早就开始在厨房里忙碌。
案板上堆满了平时舍不得买的食材:
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一块上好的五花肉,还有新买的时令蔬菜。
她指挥着淑慧打下手,动作麻利,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院门,带着深深的忧虑。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半新的藏蓝色外套,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仿佛要迎接一场重要的检阅,而非一顿家常便饭。
她心里像揣着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
既怕周文博真如老头子说的那般不堪,又怕女儿受委屈,更怕这顿饭引爆更大的家庭危机。
她一边剁着肉馅,一边低声对淑慧念叨:
“慧啊,一会儿人来了,你机灵点,帮着招呼…你爸那脾气…唉!”
林德厚则像一头焦躁的困兽,背着手在堂屋里来回踱步。
他今天也穿了那身最体面的、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用发蜡抹得光亮,但紧锁的眉头和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手里的烟丝明明灭灭,他一口接一口地吸着,弄得屋里烟雾缭绕。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时不时扫过门口,又落到坐在角落小板凳上默默剥毛豆的淑芬身上。
淑芬今天异常沉默,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显示她一夜未眠。
她机械地剥着豆子,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仿佛灵魂己经抽离。
只有当听到院门外有自行车铃声时,她的身体会几不可察地僵硬一下,剥豆子的动作也停顿片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林德厚看着大女儿这副样子,心里更是堵得慌,对那个即将登门的“白大褂”的敌意又添了几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警告。
淑芳在自己的小屋里坐立不安。
她换了好几身衣服,总觉得不满意。最终选了一件鹅黄色的毛衣(显得活泼),配一条深蓝色的涤纶裤子(显得稳重)。
她对着小镜子反复练习微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轻松自然,但手心却全是汗。
林建军陪在她身边,小声给她打气:
“三姐,别慌!有我呢!咱爸就是纸老虎,吼得凶!大姐那儿…唉,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她心里苦。周医生人好,咱家人眼睛都是雪亮的,肯定能看出来!”
他的话给了淑芳一些力量,但想到大姐那冰冷的眼神,她的心还是揪紧了。
小蕾似乎也感受到了家里不同寻常的气氛,不像往常那样满院子疯跑,而是乖乖地坐在门槛上,抱着她的布娃娃,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叮铃铃——”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终于在小院门口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潭。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定格!
李桂兰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
林德厚猛地站定,目光如电射向门口。
淑芬剥豆子的手狠狠一抖,一颗豆子滚落在地。
淑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深吸一口气,在林建军的眼神鼓励下,快步迎了出去。